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82节

  刘邦:……
  神经病啊。
  那先前玩心眼,见死不救是做甚?
  先前他差点被气死,是他的错觉吗?
  但这对于刘邦来的,是天大的好事,那天也是脾气上来了,没克制住。
  差点坏事。
  毕竟他生死关头,韩信睡得那么香,求援信视若无睹,这能怪他吗?
  还是在蒯通劝他背汉自立之后,这让他怎么想?
  换谁谁不以为他韩信想反?
  他本来找不到台阶下,拉不下脸去哄韩信,但韩信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别一边,赵地的韩信在刘邦夺走兵马后,寒风凛冽,手脚冰凉,他僵立在点将台旁,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冰雕。
  刘邦走了。
  带着那二十万精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就在不久前,这双手还握着象征兵权的虎符,指挥着二十万雄师,袭魏、灭代、破赵,声威震天下。
  可转瞬之间,一切成空。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赵地的严冬更刺骨千百倍。
  韩信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哽咽。
  齐地七十余城,兵精粮足,田广、田横绝非易与之辈,让他用这些连兵器都拿不稳的老卒去平定?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眼睫上,融化后与眼底难以抑制的热意混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
  他仿佛又看到了刘邦离开时的背影,那般决绝,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屑于看他。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悲凉和孤寂,再次吞噬了他。
  他想起了淮阴城下,那个饱受胯下之辱的少年,周遭尽是鄙夷和嘲笑,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那时少年,他去了亭长家中,那夫人嫌恶的眼神冰冷刺骨。
  还是漂母赠他一碗饭,让他活了下来。
  他想起了项羽帐中,自己献上良策却被嗤之以鼻,无人识得他胸中韬略。
  他本以为,遇到了汉王,遇到了肯登台拜将,给予他无限信任的刘邦,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施展抱负的明主,找到了可以托付前程的君臣知遇。
  他为他擒魏豹,破代、赵,胁燕,哪一仗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哪一计不是殚精竭虑?
  他将整个北方的版图亲手捧到刘邦面前,太子接手他不曾有半句怨言。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在他踌躇满志准备挥师东进,一举平定最强的齐国时,刘邦闯入他的帅帐,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那象征兵权的虎符,抽走了他所有的根基。
  那求援信到他这,已经是多少日子了,再说刘邦身边那么多人,是废物不成?怎么还非要他去救援?
  所有的信任都是假的。
  刘邦以前对上项羽,哪次不是自己想办法打,想办法跑,这次非要他来,不就是疑忌,非要他去表个态吗?
  他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倚重,都抵不过君王那一瞬间的猜忌。
  蒯彻曾经劝他,手握重兵,当与汉、楚三分天下。
  他当时是如何义正词严地拒绝的?
  他说汉王待他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比任何战场上的创伤都更难以忍受。
  那是种被彻底背叛,被利用完后无情抛弃的痛楚。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淮阴街头无人问津的落魄少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功绩,在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风雪更大了,将他孤独的身影几乎要淹没。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但都比不上心里的冰冷。
  也不知在风雪中僵立了多久,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重披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将军,天寒地冻,保重身体要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广武君李左车,那位在井陉之战后被韩信折服,收于帐下的李牧之孙。
  李左车绕到他身前,看着韩信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叹息。
  他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言辞恳切而大胆:“将军,汉王此举,鸟尽弓藏之意已昭然若揭!他既无情,将军又何必再有义?齐地富庶,带甲数十万,岂是易与?汉王以此残兵弱卒令将军攻齐,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其心可诛!”
  韩信听着大脑宕机了,李左车以为他也有此意,觉得有戏。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将军,此乃天赐良机也!赵地初定,人心未附,然将军威名已立。”
  “何不借此机会,紧闭城关,自立为王,北连燕代,东结强齐,与汉、楚鼎足而三?以将军之神武,辅以山川之险,足可割据一方,何须再仰人鼻息,受此鸟气!”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韩信耳边炸响。
  自立?
  与汉、楚三分天下?
  蒯彻说过类似的话,如今李左车再次提及。
  “广武君,你的好意,韩信心领了。”
  “汉王他并未撤我大将军之职。我韩信,依旧是大汉的将军。”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李左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齐地虽强,我自有破敌之策。这些老弱,训练一番,未必不能一战。”
  韩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大权在握听着别人的话很犹豫,但要他真反,他不行,他并不想与汉营为敌。
  他其实就是委屈,他立这么大功劳,但是张耳摘了桃子,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里是齐国的方向。
  “我韩信,能于井陉背水一战,破赵二十万大军。如今,亦能于绝境中,为汉王再下齐国!”
  李左车,李左车大脑cpu烧干了,他人都傻了,不是,你既然忠心,那你为什么一脸要黑化的样子。
  啊,他刚才没说什么……吧?
  第96章 楚河汉界(六) 昭,我给你换个老师,……
  成皋这个地方有另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虎牢关,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刘邦与项羽在这个地方有得耗。
  荥阳是第一道防线,荥阳已经破了, 这是第二道, 刘邦生抗项羽主羽, 其他将军, 比如彭越在项羽后面搞事情, 英布与韩王信, 韩信带着人马去打地盘。
  这就导致项羽虽然压着刘邦打, 但地盘越打越小, 越打越小。
  这个时候楚汉僵持着,正面的战场几乎没有,因为刘邦只守不战,他在虎牢关里头, 有本事项羽砸了这天险啊?
  刘昭带许负进来看看刘邦的伤,已经好全了,这些都是小伤, 战场常见,刘邦自己都不太在意。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 唤刘昭过来,待门关合, 人走远, 指着面前简陋沙盘上那道代表虎牢关的险要隆起,又指了指关外密密麻麻象征楚军的标识。
  “昭,你看这项羽,勇则勇矣, 却是个蠢材。”刘邦的声音带着伤后初愈的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以为压着老子打,就能赢了这天下了?呸!”
  他拿起代表楚军的小旗,在关前虚晃着,语气带着讥讽:“他就在这关外耗着,天天骂阵,想把乃公骂出去。乃公偏不!乃公就在这虎牢关里,看他有多少粮草,有多少力气跟老子耗!”
  刘昭看着沙盘,心中明了。
  刘邦这是将龟缩战术进行到底了。
  荥阳已失,虎牢关已是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能发挥地利优势的地方。
  “彭越在后方断他粮道,英布在侧翼牵制,韩信……”
  提到这个名字,刘邦顿了顿,脸上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韩信在北边招兵练兵。项羽他就算真是霸王再世,又能如何?他打仗是厉害,可他会治理吗?他懂让百姓喘口气吗?”
  刘邦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你可知他收税收到几成?五成!底下那些官再盘剥一层,百姓还能剩下什么?他项羽的地盘,是越打越小,人心是越打越散!他现在是靠着以往的积威和武力强撑着,等耗到他粮尽援绝,军心涣散,都不用老子动手,他自己就得垮!”
  项羽收税50%,听着这个数字就头皮发麻,加上他手下的人层层盘剥,百姓根本活不下去,楚人都对他咬牙切齿。
  他看向刘昭,目光深邃:“昭,有时候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对刀、枪对枪。项羽和韩信,都是万人敌,可那又怎样?他们玩不转这天下!让他们闲下来搞搞治理,他们自己能把自己玩死!”
  刘昭点了点头,她当然信。
  历史的走向早已证明了一切。
  刘邦叹了口气,“要不是乃公年纪大了,又怕项羽那杀才把百姓都杀绝了种,乃公才不急着跟他决战呢!就跟他在这耗,看谁耗得过谁!”
  他这话半真半假。
  急于决战,有年龄和民生的考量,但更深层的,是要尽快奠定大局。
  “不过现在嘛,”刘邦拍了拍沙盘的边缘,呵了一声,“咱们就守好这虎牢关,让他项羽在外面喝西北风!你带来的那些墨家小子,搞的守城器械不错,让许珂那丫头也多盯着点,别让伤兵营出乱子。”
  “儿臣明白。”刘昭应道,“后方粮草、兵员补充,儿臣会与萧丞相保持联络,确保万无一失。”
  刘昭这些日子非常闲,陆贾不在,她天天跟着盖聂练武,她现在气息都绵长了许多,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也结实了不少,至少挥舞剑几百次后,手臂不再像最初那般酸痛难忍。
  刘昭从彭越那回来几天了,今天才来见刘邦,她彭越赠她的将匕首拿出来,
  “父王,这是彭越将军临别时所赠。他说此物随他多年,见它如见其人。日后若有所需,持此匕首前去,他必不推辞。”
  刘邦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匕鞘古朴,带着常年摩挲的光泽。
  他缓缓抽出匕首,刃口寒光流转,显然保养得极好,是一柄饮过血,亦能割肉实用的利器。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刃身,发出清越的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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