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
我非常尴尬,先是觉得自己做错了点什么,接着便成倍恼羞成怒地认为这个世界在针对我。
于是我自暴自弃一通乱打:dj&h@yr¥
反正只要传达我不想说话的意思就够了,把他赶回去就够了,不要再提起夏威夷的事就够了!
下一秒,房间另一头传来信息提示音。根据线上社交的礼仪,此刻不二也应该安静地打字回应我,然而温柔又天然的笑声直接在房间响起:
“这是夏威夷当地的语言吗?相当深奥啊……”
笨蛋!
我弓起背,全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居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啦?
“我来送手信,”少年轻声说道,“京都的。临行前不是说好的吗?”
“…和果子?”在反应过来以前,这句话已经自顾自从我嘴边溜出来了。
“嗯。”
就算蒙着被子看不见,也能想象到不二现在眯着眼睛一派淡然的样子。
“……”
我慢慢从被窝里伸出左手,随意晃了晃。
不二就也慢慢走过来,把一盒东西放到我手上。
…真的是和果子。
我在黑暗中拆开包装袋,接着忽然产生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不会又是辣味的吧?”
“不,这袋不是。”他很轻巧地答道。
我默默把和果子塞进嘴里,甜甜的豆沙混合着清爽的糯米。好吃。
又是一阵沉默。
“这点也太少了吧,”我没话找话说,“我带弟弟君看了鲸鱼。所以起码再来个十盒吧。”
“嗯,给。”少年笑眯眯地将远超普通手信重量的点心放到了我床边。我的床铺因此陷下去了一点。
我:“……”
怎么觉得我的所有举动都在这家伙预判之中呢?
我一边不爽,一边像缓慢移动的鼻涕怪兽一样,操作着被子吞噬了这些和果子。
“…这不止十盒吧。”
“藤也不止带裕太‘看了鲸鱼’吧。”他轻描淡写地表示,“那孩子现在提起你可是充满了尊敬喔?”
我:“……”
“…开玩笑的。”不二就笑了,“阳子さん的份也在里面。”
我赌气地又拆开一包点心,顺便往右边挪了一点,给他让开点位置。我能感到少年温温的目光在我(的被子)身上停顿了一下。但他最终没有坐下。
“…什么,你在生气吗?”我忍不住问。
而他说,“右手,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我:“不要。”说完更加往右边拱了拱,直到右手臂贴着墙为止。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补充。
“这样吗。”少年淡淡应了一声,“那藤今天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种平淡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
“…什么意思?生气吗,冷战吗?”我顶着被子摇摆脑袋,“要和我分手吗?”
他先是沉默。然后隔着被子,我的脑门被轻轻戳了一下。
“……”
我不动了。
“说了笨蛋一样的话呐,藤。”不二先是用了比平常要更凉一点的声线,随即又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先休息好再想事情。现在明明已经很累了吧。”
我才不累呢,你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吗——诸如此类的话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却又被一块又酸又噎的大石头全数堵回去了。
“……”
我一言不发,蛄蛹着把身体往前一探。
栗发少年也没说话,隔着被子有点重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房门重新阖上。
我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了一个哈欠、接着又一个哈欠。
趁着眼皮还没变重,我把刚刚拆开的和果子放进嘴里。
“…唔!好辣!”
“白痴1号,我就说不是青蛙吧。”
“哇啊啊舌头麻啦——”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把究极古怪的辣味和果子吞到肚子里,然后重新躺回了小而有限的黑暗中。
迷蒙间,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凉风吹拂的海面。
这一次,我任凭意识沉入海中。
梦里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不远处,老爹恶魔像休憩中的雷龙那样摇头摆尾,懒洋洋地半跪在柠檬树下。
“把自己弄得可真狼狈啊,1号。”不管是现实还是睡梦里,肝脏都没有放过嘲笑我的机会。
“没关系,”我就说,“我还年轻,睡一觉就全都补回来了。”
“损伤的那些肝细胞在哭啊。”
我躺在草地上发呆。
“1号,不过是个选择题而已。两边世界究竟要舍弃哪一个,对你来说,答案没有那么难吧。”
而我说,“白痴肝脏,就是因为一点也不难,所以才没办法接受啊。”
“……”
它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房门。把不知道已经在外面徘徊了多久的阳子吓了一跳。
“光咲?你今天醒好早,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我就凑过去抱了她一下。她紧紧把我搂住了。
“…阳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懒洋洋地开口,“我起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我要去上学啊!”
--
上午,数学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随便猜了个根号2。结果被骂了。
…切。
英语课,在模拟会话时使用了修学旅行期间学习到的俚语。
被老师夸奖为懂得吸收文化背景知识的好学生,但在考试中这样的话最好不要用了。
…切~
两节家政课连上,因为对做饭毫无兴趣,又因手指受伤而被勒令远离水池,心安理得发了两节课的呆。
品尝了史上最难吃的牛肉三明治。
哕!!
午休,抱着矛盾的心情飞快冲上天台,看到没人暂时松了口气,又陷入到莫名其妙的忧郁当中。
直到天台门被推开。
“藤?中午好。”
看到迎着阳光推开门、眉眼弯弯的栗发美少年,我被他好看的脸所震慑,直接原地调转180度。
我:……
不二:……
可恶、满打满算也就八天没见,而且昨天还在一个房间说过话,现在到底是在别扭什么啊!?
我一边扪心自问,一边继续背对着他,外放出一种嚣张且阴沉霸道的胖虎气势。
没有犹豫直接走近的脚步声。
“抱歉、我可以坐在这吗?”温煦的少年嗓音。
“…为什么要说抱歉啊。”我默默用下巴磕着膝盖。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家伙很轻巧地说着,然后在我身后坐下了。
“这种时候应该说‘抱歉刚刚说了抱歉’才对吧!?”我假意炸毛,结果不小心背靠到了他肩膀上。栗发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开。
微风轻拂过天台。
“去夏威夷的飞机上我联系上肝脏了。之前不二你看到的果然是那家伙。真可惜,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能见面了。”
“这样吗。”他很温和地回应着。
“…然后,肝脏告诉我,它很快就要回原本的世界去了。”
“…这样吗。”
“为什么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语气啊?”
“听裕太说了鲸鱼迁徙的事,那时就多少有一点预感了。”他说。
“这样啊,”我说,“可怕。”
我一边语气平直地吐槽,一边向后一仰,把脑袋也靠到了少年肩膀上。
“我没办法接受,所以像个幽灵一样在夏威夷游荡。在即将犯下可怕罪行的时候碰到了弟弟君……啊、这下得请弟弟君吃饭才行了。”
“这样吗,”不二毫不意外地、平和地、再一次说道,“交给我来安排吧。”哇,他听起来有点愉悦。
“不二。”
“什么?”
“你果然还是有点生气吧。”我仔细感受着这家伙散发出来的气场。
他还是没正面回答,淡淡揉了揉我的脑袋,“右手还痛吗?”
“不,不痛了。”我对着阳光,举起右手,凝视着还缠着绷带的中指。
“本来我说的是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结果肝脏又只拿走了中指的指甲。可能是对我竖中指的意思吧……脾气古怪的家伙。它走了才好呢,大张旗鼓超级高调地离开好了。我会天天确认它走没走的。”
我忽然一顿,把脑袋仰得更高了。
“…不二。”
“什么?”
“今天太阳也太大了吧。”
“嗯,是个晴朗的天气呢。”
“我这辈子再也不去夏威夷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也不是非去不可的地方呐。”
“不二。”
“什么?”
“指甲被剥走的时候,其实我痛得快要昏过去了。要不是弟弟君还在旁边看着,我一定要弯腰大叫的。”我飞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