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慢吞吞走在我身边,我的监护人一脸“你完蛋了”的表情:“光咲,你现在笑得好缺德喔……”
“我不是缺,我是根本没有。”我特别骄傲地晃悠着手指,“阳子,你听好了!道德这种东西就像羽绒服,冬天穿一穿还好,到了夏天或者掉进水里的时候,你难道还要坚持穿在身上吗?要是把它当作无法舍弃的东西,行走在这世间会变得滑稽起来的。”
“你又在说歪理了……”阳子非常不赞同。我知道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人。但那也没关系,因为她有我,必要的时候我会随时把她拖进空调房或者捞上岸什么的。
“安啦,我也不会故意惹他吃醋的。那样性质就不一样了嘛。”我说。
“…你还真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啊。”
“不二也是一样的。”我想也不想就说,“难道他就不想看我吃醋的样子嘛?他肯定想。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随便跑去参加联谊或者跟别的女生约会的。这是原则问题。原则就像炸鸡外面的那层脆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
阳子睁着一双死鱼眼听着,“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终于开始正式交往了是吧?”
“不,并没有在交往。”我理直气壮地说。
“但你们会约会?”
“差不多吧。”
“没有做什么过头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我张口就来,“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真的假的?”接触到我真诚的目光,阳子居然还不放心,“原来是草食系男子吗,那位不二君……还是想见一面啊。”
“才不要呢!阳子,你竟然不相信我。我这个人什么时候说过谎?”
“你这句就是在说谎。”
“但这个是真的——”
聊着聊着就到目的地了。我边回嘴边摁下了河村寿司店门口的自动推拉门开关。
与此同时,里面传出了嗓门超大的热血呼喊:
“为了下周的关东大赛,干杯——”
推门“唰”的一下开了。
门口斜放着一堆网球包。
十一个穿着青学夏季校服的男生、以及头扎毛巾忙活中的少东家齐齐看了过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不二。
除了一个眉毛连在一起、长得有点像搞笑猴子的男生外,其他全是熟面孔(我还看到西瓜头同桌了)。
一圈扫完,我再度和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一脸无辜的眯眯眼美少年对上视线。他面前摆着一盘细卷,不用说,里面包的一定是芥末。
我:“……”
他:“……”
“…嗯?啊!真不好意思!今天是包场了吗?抱歉打搅了……”阳子似乎被扑面而来的青春运动气息吓坏了,忙不迭的对着少东家欠身道歉。
“…啊?”原本少东家看看我,又看看不二,头都快摇出残影来了。一见阳子道歉,他赶忙跟着鞠躬,“不不不……楼上还有位置。不介意的话还请上楼坐。”
“啊……”阳子看看我,是征求意见的意思。
要装作不认识吗?
我短暂的想了想。但我觉得应该瞒不过去吧,而且那样怪无聊的。
果不其然,更靠近门口的地方已经传来了“fu…fu…”的上扬怪声。还在虚浮的起势状态存在感就这么强烈,等到完全响起时一定是陨石撞击地球的级别。
这时不二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
然后我们任由那个超级大嗓门在惊惶之中彻底爆发了:
“——不二前辈的女朋友!?”
“…欸?”这是一脸状况外的阳子。
“欸!?”这是惊到屁股摔地的西瓜头同桌。
“嚯喔——?”这是察觉到一出好戏,伸头来看的网球部指导老师和寿司店老板。
“不、没有交往啦。”我说。
阳子先扭头看我,接着又茫然望向屋子里的一群人:“欸——?”我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在说:不二是哪个?
这个时候,栗发少年无比贴心的主动起身走过来、朝她鞠躬见礼:“初次见面,我是不二周助……”
他正好把身后一众少年的视线挡住了,而且轻声细语的又很正派,文雅得像只绵羊。
我看到阳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声音从“欸!?”变成了“欸…欸~”,就差把“还真是草食系啊!?”这几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我横了这家伙一眼(他装作没注意到)——装乖谁不会啊?
不二打招呼的时候我也打,大大方方地打。先是对着坐在板前的教练(她看起来既爽朗又有精神,不过目光超级促狭);接着是网球部的高年级们,反正跟我一样是学生,而且都打过照面,就一起囫囵说声“前辈们又见面了,下午好”。
对此,高年级们反应不一。
学生会会长投来一瞥,朝我淡淡颔首致意;数据前辈掏出了笔记本狂记,口中念念有词;喵前辈正捂着大嗓门前辈的嘴,两个人维持着滑稽的姿势,一起朝我招了招手;
曾撞见过我和不二在咖啡厅牵手的头巾前辈依然是一副和当初一样的目眦欲裂的表情,这不禁使我怀疑这就是他的日常神态;少东家呆滞的跟我打了招呼,大半注意力似乎还在跟阳子说话的不二那边。
最好玩的要数好人前辈。他一下站了起来,好像是想为很久以前在天台聚众八卦我和不二的事道歉。但在喵前辈的起哄下,他说得结结巴巴的,试图押当时的参与者道歉无果(只有少东家加入),最后一脸“身为前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深重内耗神情。
我只得表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于是好人前辈又一脸“这孩子是个好人啊,但身为前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表情,总之充满了责任心和内耗。我没辙了。还是喵前辈岔开了话。
最后是一年级们:白帽子小孩今天没戴帽子。他用大大的猫眼看了我一眼,我看回去,他又看我一眼,我看回去,然后他莫名其妙说了句“还差得远呢”。我觉得我们有代沟,他可能是跳级的小学生吧。
然后我熟稔的跟西瓜头同桌招招手。他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视线还在我和不二之间打转,过了好半天才匆匆忙忙反应过来。同桌左边的男生也是我们班的,右边的我不认识,但他们一起朝我回了礼。
“……那你们果然是在交往吗?”
这时我听见阳子的问题,就抢先转过头来说:“没有啦。交往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的。”这是真话。她听完就没好气的揉了揉我的脑袋,应该是认出当初过马路时就撞见过不二了。我绷着脸任她蹂躏。
栗发少年笑着看了看我,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然后也继续跟阳子解释。他敬语一套一套的(完全是那种有钱有爱的人家养出来的有教养的贵公子)。那温和诚恳的样子,连我都快相信我们是纯洁的手都没牵过的关系了——
我思绪越跑越远。
“……所以现在还在努力中。”最后,栗发少年带着笑意轻声道。嗯?他在努力什么?
“喔!努力好啊!少年人就是要努力才行!”阳子也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说完还又笑着看了我一眼。所以到底是要努力什么?
打了一圈招呼,场子重新热闹起来。阳子一下放松了不少。但在这种青春洋溢的场合,她还是本能的寻找着成年人的踪迹。
龙崎教练看了看我和不二,嚷嚷着原本都是臭小鬼没意思、总算来了个能喝酒的人,就和阳子坐到一起去了。
跟龙崎教练碰完杯,阳子也给学生会会长敬了杯酒,说这位老师你也辛苦了。大家都笑喷了。学生会会长认真解释了自己是国三生的事。尽管神情淡定,但我总觉得他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至于我和不二——原本他旁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了。但是喵前辈斜着眼睛坏笑着拱拱大嗓门前辈、大嗓门前辈也斜着眼睛坏笑着拱了拱白帽子小孩,白帽子小孩端着上好的金枪鱼寿司就去了另一桌(大嗓门前辈顿时大呼狡猾)。这下他们俩都到了对面,硬生生把不二旁边的座位空出来了。
“要过去吗?”一片嘈杂中,栗发少年悄声问我。进来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们相互说的第一句话。抬眼跟他对视的瞬间,我也不禁笑了。
“走嘛走嘛。”
顶着一众炽热视线,我们淡定地走过去了。
刚一坐下,嗓门很大的前辈就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压低了声音:
“抱歉——你们是瞒着家里吗?刚刚差点害你们暴露,真的抱歉啦!”
我:“不,前辈,我们真的没有在交往。”
“那之前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的时候……?”
“那些全部都是演戏。当时真的只是在耍前辈们而已啦。”我说得头头是道,边说边伸出手。什么也不用说,栗发少年就笑眯眯的把酱油碟递了过来。
“谢啦,不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