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要论起来,其实……应该是江妄。
  司愿正要再说什么,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疑惑:“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人从地上捡起张纸片,举起来皱眉:“怎么还有照片?”
  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随着全场灯光重新亮起,司愿才看清,那些和彩带一起落下的,还有很多照片和纸页。
  司愿放下蛋糕,捡起面前桌子上的其中一张照片。
  是她以前丢掉的日记。
  却被撕成了一张一张,还有她写满心事的照片,混着彩带,一起落满了整个大厅。
  有几张碎纸恰好落在宋父宋母面前。
  宋母捏着纸片的手指泛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司愿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她猛地看向林双屿,却撞进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像在看一场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是啊,林双屿怎么会蠢到提前暴露计划?
  刚才的u盘,根本不是她最终的手段。
  她甚至算准了自己会去抢u盘。
  从头至尾,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是那些东西,明明被她亲手丢进洗手池了……
  她慌乱转头看向宋延,声音发颤:“哥,这不是我弄的,你相信我——”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众说纷纭的议论声打断。
  嘈杂四起。
  “这照片上的字,是宋小姐写给她哥哥的?”
  “也太不对劲了吧,这话听着……”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喜欢养兄吧?”
  窃窃私语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司愿耳朵。
  宋延攥紧了手。
  这些日记和照片,明明被他发现后偷偷收进了抽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见司愿的脸色一寸寸变白,眼眶泛红,已经茫然无措的快哭了。
  他心里拧着疼了起来,想给她擦眼泪,把她裹在怀里,说没关系,有哥哥,哥哥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可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宋延到了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林双屿,对方立刻露出无辜的神情:“阿延,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流程里根本没有气球礼花这一项。”
  宋延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承认。
  他避开司愿茫然求助的眼神,语气冷淡得像一个局外人:“我先送爸妈回家,这里的事,你自己处理好。”
  第26章 我带你走
  话落,宋延就已经离开了。
  他扶着父母往外走,林双屿帮忙安抚脸色铁青的宋母,一家人就这么把司愿丢下了。
  司愿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
  她忽然有些想笑。
  一件心里郁结了好久好久,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一瞬间想通了。
  高中时,宋延曾冷眼旁观的走开,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现在也是这样。
  当时,她深知错的是自己,所以一直都没有怪过宋延。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做错什么。
  甚至,这个生日宴也是宋延一定要办的。
  可他这一次为什么还是会冷冰冰的离开呢?
  哪怕不喜欢自己,作为哥哥,也不愿意拉她一把吗?
  连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走了。
  司愿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她从来不是他们的家人,宋延……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司愿应该哭的,但她笑了。
  宋延的心猛的一疼,又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还是想再看司愿一眼。
  回头,司愿也在看他。
  只是她的眼神冷的格外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疏离。
  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眼。
  宋延的心脏骤然被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来:他想回去,把她护在身后,一起走,一起回家。
  不管是妹妹还是什么身份,他都不该把她丢下的。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这个时候,这么多人看着,他如果回头,不就等于坐实了日记里那些不堪的事实?
  最终,宋延闭了闭眼,还是硬生生转了身。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两人,仿佛划开了两个世界。
  门刚关上,走廊尽头突然涌来一群举着相机的记者,咄咄逼人的围着司愿。
  “宋小姐,日记内容和照片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喜欢上自己的养兄了么?”
  “请问宋先生知道您喜欢他吗?”
  司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耳边只剩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进去。
  安保人员急忙上前阻拦,混乱中有人推搡了她一把。
  司愿踉跄着后退,目光扫过亮如白昼的前厅,只有一个想法。
  逃。
  她转身,朝着走廊深处那片没有灯光的阴影,跌跌撞撞地逃了起来。
  藏起来。
  藏起来就好了。
  他站在光亮中,可从来没有拉过自己一把。
  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
  ——
  宋延坐在车里。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可他眼前反复闪回的,始终是司愿那个冷淡的眼神。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有时的一个眼神就能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比林双屿带给他的任何情绪波动都要大。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指节泛白。
  刚才怎么就那么走了?
  哪怕只是安排别人把她保护好,也比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要好。
  但理智又在耳边不断反问他:说什么?带着她走,岂不是让她和自己一起被推上风口浪尖?
  可是……司愿眼神里的诀别感太让人心慌了。
  宋延刚把车子停在开进宋家院子,一声闷雷,落下了大雨。
  他茫然的看着雨。
  ——
  大厅外的记者还在疯狂往里挤,保安几乎拦不住。
  相机镜头像无数根贪婪的触角,对着司愿消失的地方虎视眈眈。
  毕竟豪门丑闻,足以让他们为了头条抢破头。
  突然,身后的厅门被人推开。
  带着雨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撑伞,一身黑色西装,肩头落着细碎的雨珠。
  江妄抬眼,缓缓扫过这群像苍蝇一样的记者,还有地上散落的的照片。
  他看见司愿的蛋糕,在混乱间变得一片狼藉。
  眼中透出晦涩的冷意。
  侧头,他对身后的特助说:“一分钟,让他们全部消失。包括他们相机里的东西,还有地上这些垃圾。”
  特助颔首,即刻去做。
  江妄迈开脚步,完全无视身后的一切混乱。
  他太清楚司愿的性子。
  她一害怕,就会往最隐蔽的地方躲。
  所以高中时,她跑进了器材室。
  那是司愿用来藏自己的壳子。
  现在她也只会逃去她的壳子。
  江妄径直朝着走廊最深、最暗的角落走去。
  走廊深处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微弱的光。
  江妄放轻脚步,缓缓的推开了门。
  尽管有过准备,可看清躲在那里,缩成小小一团的人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口一沉。
  司愿紧紧抱着膝盖,手腕被她自己咬得出血,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发抖着。
  江妄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裹住她。
  外套还带着淡淡的冷香和烟草味,瞬间将司愿笼罩在一片熟悉的气息里。
  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江妄。
  “这些东西的错,我已经背负过一次了……但这一次,真的不是我。”
  江妄的指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心疼的皱起眉:“嗯,我知道。”
  “我不喜欢他了,”司愿的声音带着哽咽,拼命强调,“我早就不喜欢宋延了。”
  “我知道。”
  司愿的眼泪越来越多:“我只是想让他当我哥哥就好……可是以后……不要了,我不要他做我哥哥了。我想离开宋家,我不要做宋家人了,他们其实从来都不喜欢我的……”
  “好。”
  江妄顺着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要了。”
  这句话像是彻底击溃了司愿的防线,她猛地扑进江妄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要了……以后我再也不要他的任何东西了,我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要见他了……”
  他,就是宋延。
  江妄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替她说:“不要了。以后他的东西,我们都不要了。”
  “我带你走。”
  ——
  雨砸在车顶,噼啪声裹着一片浓稠的黑暗。
  车厢里只有沉默,压得让人窒息。
  宋延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悬在方向盘上,迟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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