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北杨他二哥江北松,也不比谢中铭差呀。”
  “可江北松再好,他也不是中铭哥呀。除非中铭哥真的不要我,我再嫁给江北松也不迟啊。反正那江北松对我死心塌地,又不怕他跑了。”
  ……
  楼下堂屋里,致远和明远教着安安宁宁如何玩万花筒。
  四个娃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般热闹的景象,惹得谢江满眼都是慈祥的微笑,他家五个儿子,四个孙子,要真有一对安安宁宁这样的双胞胎孙女,那该多好!
  黄桂兰瞧着大儿媳妇和乔星月聊得火热,把老四谢中铭叫去了自己屋里。
  然后,关了门,压低声音道,“老四,你大嫂说星月以前是个小胖妹,星月该不会就是失踪的胖丫吧?”
  这个猜测让谢中铭心头莫名涌动,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
  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屋梁上。
  昏黄的光像层薄纱,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又映得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挺拔的肩背紧紧一崩。
  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贴在裤缝的手,突然猛地一攥,指节收紧,原本平整的裤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子——这乔同志,会是胖丫吗?
  这时,黄桂兰不合时宜地咳了几声。
  谢中铭去外面拿着搪瓷杯,给黄桂兰倒了一杯水,放下红色的保温水瓶时,目光不由地打量着正和大嫂聊着天的乔星月。
  见着她眉眼干净明亮,杏仁大眼配上精致的水滴鼻,皮肤白得发光,身子纤细苗条,实在是惹眼得不行。
  那一眼就像是被烫着似的,谢中铭赶紧收回目光。
  端起水杯,手指紧紧一攥,进了屋。
  屋子里,黄桂兰还在咳嗽,兴许是这两天染了风寒,谢中铭赶紧把温热的水递上去,“妈,你先喝口水。”
  等黄桂兰喝了水,把杯子递给他,又问,“老四,你再仔细想想,胖丫以前长啥样,会不会她瘦下来后,就是星月现在这般模样。”
  胖丫的模样,谢中铭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两百多斤,哭的时候身上肉都在发抖。
  他无法把胖丫的模样和乔星月重叠在一起。
  他端着搪瓷杯,手指紧紧一攥。
  杯子里的热水晃出细纹,跟他一团乱麻的心绪一样在打着转。
  他的目光落在灯炮下飘着的细尘上,连声音都比平时沉了些。
  “妈,你别瞎想了。你没听乔同志说,她以前就算是小胖妹,也只有一百四十多斤。胖丫两百多斤。她们不是一个人。”
  “……”黄桂兰想了想,把那点疑惑压下去,“也是!”
  见黄桂兰眼里的疑惑渐渐散了,谢中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又补充道:
  “妈,再说,乔同志姓乔,她那为国捐身的丈夫以前是昆城军区的军人。胖丫是茶店村的人。整个茶店村的人都姓刘,胖丫叫刘胖丫,她们咋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黄桂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沉又闷。
  谢中铭的声音,也透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沉闷,“再说,乔同志会英语,又懂医术,胖丫从小大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胖丫不可能是乔同志……”
  这声音没了平日里的清亮有力,沉沉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黄桂兰也是良久没有说话。
  两母子的眉心里,染着一模一样的愁容和失落。
  “唉!”黄桂兰沉沉叹一口气,“这星月要是就是咱家失踪的胖丫,那该多好。”
  ……
  翌日。
  大院自给自足的那片农田,豌豆胡豆还没有采摘完。
  谢江又带着后勤部的兵,前去采摘。
  中午,外面日头正盛。
  乔星月用铝制的饭盒,给谢师长装了米饭,又盛了中午炒的回锅肉和土豆丝,还装了一盒猪皮冬瓜汤。
  “兰姨,我去给谢叔送午饭了。”
  和昨日一样,她把铝制的饭盒放在网兜里,又把网兜挂在二八大杠的车龙头上,矫捷地跳上车,踩着脚踏板便骑出了谢家小院。
  “星月,你骑慢点,注意安全。”
  “好嘞!”
  站在堂屋门口的安安,昂着脑袋问,“黄奶奶,致远哥哥和明远哥哥,要什么时候才下学呀。安安好想跟哥哥玩。”
  也不知道咋的,安安宁宁这才和致远明远认识一天,很快就熟络起来,像亲兄妹一样。
  黄桂兰摸摸安安的脑袋,“哥哥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下学,安安宁宁,以后直接叫奶奶,不叫黄奶奶好不好?”
  她想和安安宁宁更亲近些呢,加个黄字,都不亲了似乎的。
  “好,奶奶,我听你的。”
  “这就乖了,奶奶陪你们玩翻花绳。”
  黄桂兰带着两个娃回屋玩去了,这安安宁宁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军区大院的学前班只招收干部子女、随军子女、部队职工子女,像星月这样不是正式的部队职工,只是她家的短工的孩子,大院学前班不会招收。
  她得想法子,给安安宁宁弄个学位,早点让这两个娃娃学到知识。
  ……
  谢家院门外,邓盈盈的表哥江永强扒着门,大声呐喊,“盈盈,出来给哥开个门儿!”
  这粗粗的嗓子,惹得黄桂兰和孩子们翻着花绳的动作停下来,静下来,竖着耳朵听着屋外头的动静。
  要是这江永强再敢打星月的主意,她保准会拿起扫帚追着他打,打到他变老实为止。
  邓盈盈去给江永强开了门,江永强手里还是拎着那捆红糖,“盈盈,你再帮哥跟兰姨说几句好话,把那俊俏的乔同志介绍给我处对象呗,事要是成了,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你蠢啊,兰姨不同意,你不知道用别的法子?”
  “啥法子?”江永强说话时,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牙齿和他红红的酒糟鼻一样,让人犯恶心。
  邓盈盈也有些嫌弃,走出院子,没好气道,“永强哥,你说话的时候别喷我一脸口水,你别靠我太近。”
  “你咋还嫌弃上你哥了,快告诉我啥法子能娶到乔同志?”
  邓盈盈打量四周,见没人经过,压低了声音说,“永强哥,这乔星月去给谢师长送午饭了。谢师长在部队自给自足的那块田地里,收着豌豆胡豆,你知道吧?去那到里,要穿过一片很长的玉米林。”
  她补充道,“那片玉米地没啥人经过……”
  后面的,邓盈盈就不补充了,她了解江永强,在老家的时候,江永强就侵犯过一个有智障的妇女,那妇女傻乎乎的,也不会说话,江永强也就一直没被抓。
  只要她告诉江永强这个消息,江永强肯定会钻进玉米林伺机等待乔星月,到时候把乔星月拖进玉米地里,这乔星月的清白不就被糟蹋了,就算她不肯委屈嫁给永强哥,也不可能再嫁给中铭哥了。
  退一万步讲,事后就算乔星月要告江永强,这主意也不是她出的,她可啥也没说,江永强被抓了,也跟她没关系。
  “盈盈,这红糖你拿去况水喝。”
  “永强哥,你干啥去呀?”
  “不干啥,你进去吧。”
  见着江永强把红糖塞她手里,一脸猥琐笑意地追去了玉米地,邓盈盈撇嘴一笑——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锦城军区,谢中铭所在的团部平房。
  办公桌前的谢中铭,在写一份报告。
  江北杨门也没敲,冲进来,“中铭,有胖丫消息了!”
  办公桌前,谢中铭握着钢笔的手,紧紧一攥,纸页上的字突然歪扭得厉害。
  他握紧钢笔,猛一下抬头,“有胖丫啥消息了?”
  “胖丫的事稍后再说,我得先问问你,你家那位赶不走的瘟神江姨,是不是想把乔同志介绍给后勤部炊事班那个看起来很老实,实际上老是干偷鸡摸狗的事的江,江什么来着?”
  “江永强。”
  “对,江永强,江姨是想把乔同志介绍给江永强处对象?”
  见谢中铭点点头,江北杨一脸担忧。
  “那可遭了,我二哥从部队的地里收豌豆胡豆回来时,看见江永强尾随骑自行车的乔同志。上次江永强尾随大院的女同志,不是还被你和我二哥给打了吗?”
  江北杨的二哥,就是江北松,那个喜欢邓盈盈很多年,对邓盈盈死心塌地的男人。
  听了这个消息,谢中铭扔下手中的钢笔,起身时太用力,身后的凳子被他打翻了他也没察觉,他大步往外走,却被江北杨拉住了手臂。
  “中铭,我二哥已经倒回玉米地了,这一点你放心。你是要先听胖丫的消息,还是先去玉米地看一眼?”
  第22章 胖丫怀过孕,给他生了娃
  “胖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话还没说完,谢中铭已经甩开江北杨的手,跑出团部的平房,胶鞋踩在晒得发硬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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