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没有第三个去处吗?”
  “没有!”斩钉截铁。
  “999+在那个旋涡里吗?”
  “没有,你别想再见到那只笨狗。”凶神恶煞。
  “999+在这里吗?”
  “不在!”不假思索。
  “哦,那999+在第三个去处吗?”
  “!!当然不在!”
  朝晕露出了然的笑容:“哦,所以,还是有第三个去处对吧,我要去那里。”
  “……”
  零如晴天霹雳,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熟悉的狡黠笑容和明亮眼眸,直到漫上来的泪水把她的人影打湿,她变得一片模糊,像抓不住的雾。
  可是他就是为了抓住她而活的,他就是为了让她幸福而活的,他就是为了她而活的。
  零突然崩溃起来,脸埋进双手里,泪水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落,像雨:“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可是朝晕就是会这样,不这样的不是朝晕。
  “你为什么不能忘掉一切呢?我只是想让你自由,朝晕,我只想让你自由、幸福。你明明知道你的要求我都不忍心拒绝的。你知道你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吗?我不想让你再看到我了,一点也不想……”
  他支撑不住,滑跪在地上,分不清是在认罪还是赎罪。
  朝晕静静地看着他,蹲下去,轻声问:“我之前,很喜欢你吗?”
  零像被这个问题冻住了似的,猛地扎住了哭泣, 随之而来的是掉得更凶的眼泪。
  他倔强地不肯回答,朝晕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朝晕柔和着眸子,继续问:“我为你做的事情,是自愿的吗?”
  每一个音节都像山崩海啸,让他这块本就分崩离析的土地皲裂得更为细碎。
  他止不住地摇头:“你别问了,你别问了……”
  朝晕揉揉他的脑袋:“寄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知道我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是什么吗?”
  “我从来不会后悔。”
  “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后悔,爱一个人不会后悔,为他做什么事也不会后悔。”
  她嗓音温和,每一个字几乎没有重量。
  “太阳和月亮每天都会升起,夏天要吃冰西瓜,冬天会下雪,世界循规蹈矩地运行着,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在于,太阳升起后你想见什么人,月亮升起后你想和谁说晚安。夏天你想和谁一起吃冰西瓜,冬天你想和谁一起看雪。”
  她弯弯眸:“寄零,你对我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真好奇啊,让我喜欢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呢?”
  ——是一个无能的人,愚蠢的人。
  零自我厌弃地在心底回答。
  “寄零,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这对我不公平呀。”
  “寄零,让我想起你吧。”
  漫长的一段时间,只能听到抽泣声,从崩溃到细微,最后只有浅浅的啜泣。
  零抬起头,双眼通红,他固执地想把她的脸刻进脑海里,颤着嗓音问:“朝晕——”
  “我能,亲你一下吗?”
  朝晕顿了顿:“当然可以。”
  泪水再度夺眶而出,零抖着手覆上她的脸颊,轻得像一层若即若离的膜。
  他倾向她,一枚认真的、珍视的、破碎的吻落在她眉心。
  与此同时,她身旁缓缓浮现出一扇门。
  他的身影慢慢淡化,直到透明。
  他看向她的目光专注温柔到凝为实质,比他存在的实感还要强烈。积攒了比海枯石烂需要的时间还要长的爱汹涌而出、一泻而下。
  他突然笑了,唇瓣蠕动:“朝晕,我感恩你。”
  我信仰你。
  还有一句,那是最庸俗、最没心意、最烂大街的三个字,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那是我活着的理由,那是我的使命。
  “我爱你。”
  第753章 起始
  在万物诞生之前,天地间充斥着原始灵。
  被积极情绪标记的灵,呈现出活跃、有序而轻盈的形态,即生息。
  被痛苦、恐惧等负面体验标记的灵,呈现出混乱、淤塞而沉重的形态,即业烬。
  三种形态需保持动态循环才能维持世界运转。若业烬过度堆积,循环会被阻塞,导致世界衰败。
  漫长的纪元里,这平衡都维持得十分精妙,直到人类诞生。
  人类感知情绪的能力太强,太敏感,人间不该出现的业烬太深太重。
  他们太爱思考,要的太多,失去的太多。
  人类是会撒谎的生物,他们不像兔子:有草吃就会高兴,有狼追就会恐惧。
  人人类永不满足:有了吃食想要衣裳,有了衣裳想要劳力,有了劳力渴求崇拜,有了崇拜又追问意义——于是陷入无休止的、自我煎熬的苦海。
  他们的谎言、贪欲与无休的征战,让业烬如野草般疯长,终致力量流动淤塞,天灾频发,战火绵延。而灾祸与战争,又催生更深的绝望,业烬愈发强大,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世界需要一个存在来平衡这失控的天平,于是,第一个意识体——元初神明,应运而生。
  祂为了守护秩序而生。
  业烬无法转化成生息,元初只能用自己能量消除它们,这种办法效率极低,对神力的损耗也很大,祂只能在生息的滋养中慢慢恢复神力。
  人类那边也无法下手。祂或许能够阻挡一次地震,一次海啸,但是祂不能阻碍历史发展,不能阻碍一次次起义、一次次镇压、一个个暴君登基。
  神明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元初消遣迷茫的方式也很特别。
  世界分为三重天。
  第一重是灵性微弱的花草顽石;第二重是动物,其中人类因极致的情感居于核心;第三重则是祂所处的神界。
  祂并不钟爱复杂的人类,反而倾心于那些色彩斑斓却心思纯粹的植物。祂在第三重天辟出一片净土,搜集各样有趣的植株,悉心养育。
  祂也爱创作。
  身为神明,祂能窥见未来的无数分支。
  每一个梦境,或古或今,都是人间可能上演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里,总有光芒夺目的主角。元初将这些梦境一一记载,不知不觉,已垒成高高一叠。
  又是一次不大不小规模的战争,发生在大陆东部板块的流河领域,哪怕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也足够一片区域寸草不生。
  元初不得不前往处理淤积如山的业烬。
  祂沿着被血染红的河水前行,几乎要辨不清水中那刺目的颜色。
  祂不明白,人类究竟要怎么样呢?为什么非要让痛苦倾轧到幸福之上甚至贯彻一生?为什么他们比普通动物优越那么多,却又比它们还要原始残暴?
  元初那时候没想通,消失之前大抵仍旧没想通。
  不过这次,祂收获了一个人间至宝。
  越往深处走,元初惊奇地发现,业烬似乎少了一点点,在缓慢地减少——在祂出手之前。
  祂循着那微弱的净化痕迹前行,直到天光破开阴霾,在一处不起眼的焦土边缘,看见了一株瘦小的向日葵。
  一只有着繁复蓝纹的蝴蝶,正不知疲倦地绕着它飞舞,仿佛在守护一座孤城。
  那样稚嫩、纤细的一株葵花,却正努力地、近乎本能地吸收着周遭的业烬。
  简直不可思议,这是普通的第一重天里普通的一朵葵花,居然有吸收业烬的能力?
  这和祂费尽心思“研磨”业烬,使其转化为原始灵的方法截然不同,这朵小葵花似乎是吸收业烬,慢慢消化。
  元初陡然生出了一种祂不孤单的感觉来。
  原来这世界上不是祂一个人在努力,哪怕第二个努力的是一株葵花,且祂并不明白它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能做到。
  祂小心翼翼地将小葵花拢入怀中,决定带它回第三重天,极尽呵护。或许有一天,它能化形,能与祂说说话——尽管至今,祂所钟爱的花朵都未曾孕育出灵智。
  祂全然没管那只蓝蝴蝶,刚要飞上第三重天,那只蓝蝴蝶却一改刚才绕着祂飞的行径,反而努力要落在祂身上。
  神的衣袂光滑如镜,祂随手一挥便能令这脆弱生灵灰飞烟灭。
  但看着它拼命的模样,元初终究轻叹一声,将怀中的葵花微微托出,供它停歇。
  因这株葵花的到来,第三重天那片培育植物的净土有了名字:净业天。
  元初有了一个“朋友”。
  每当迷茫时,祂便来与葵花说话。它无法回应,却总能令祂心安。
  或许是因为,每次到来,它都在专注地吸收着业烬,而那只蓝蝴蝶,永远不知疲倦地期盼着它能绽放、飞翔。
  小葵花的能力在净业天的滋养下日渐增强。若元初有意,用法术将业烬导向它,或许能省去大量心力。
  但祂做不到。
  留下它,本是求个念想。身为天地间唯一的神,岂能将职责推给一株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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