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他们向来我行我素,很快就做到旁若无人了,但是萧唤一众却有些尴尬。
  其中有个性格火爆的男生是萧唤的好朋友,义愤填膺地问:“那个穿很丑的短袖短裤和很丑的凉鞋的女的是叶朝晕?受你一堆好还背叛你的那个?她旁边的那个就是抢你女人的花匠?”
  嗯,萧唤嘴里的版本是这样。
  萧唤脸色不好地点头:“不用管他们,今天小晴生日。我们陪她就行。”
  高起不忿:“那怎么行!”
  等着吧!他惹不了叶朝晕,还惹不了一个聋子吗?他就不信,叶朝晕能为了一个花匠和萧唤撕破脸皮?
  朝晕他们只是租了场地,烧烤架和食材是自己准备的。为了方便和高效利用时间,他们串串儿穿一半的时候再点火,这是他们的一贯做法。
  不过廖今浙笨笨的,好几次扎到自己的手,虽然都没出血,但是朝晕还是心疼,让他不要串了,让廖今浙帮霍江重新插花,插得好看点。
  霍江虽然不服气,但是也知道自己扎得丑,而且慕憬和他表白是托这俩货的福,他也就勉强同意了。
  分工明确,各忙各的,朝晕一直在廖今浙旁边坐着。不过中间要点烧烤架的时候,点火器突然失灵了,几个人都轮番试了一遍都没行。
  廖今浙插花插得认真,一开始没注意,他们把朝晕喊过去时才抬起头。
  她拍拍他,让他安心待着,她过去看看。
  廖今浙这才再次低下头,思索着手上的花应该插在什么地方。
  他的听觉不自觉地放在朝晕那边,听到她放下豪言壮语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时,又不自觉地弯眸。
  如此温馨、祥和。
  或许——
  他真的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幸福呢?
  这句话还未完整在心底铺展开,右耳侧便炸开一团混沌的巨响,几乎是一记闷钝的颅骨重击,像一枚锈钉从耳道直楔入脑髓。
  之后的一瞬间,世界骤然失声,残存的听力瞬间被刺耳的尖鸣吞没,只剩下嗡鸣在颅腔荡开。
  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他喉间涌上一股苦味,手脚一阵冰凉,颤抖着捂上耳朵,把自己缩成一团。
  高起晃了晃扎破的气球,带着些挑衅说:“我朋友生日,也让你沾沾好日子的喜气,喜欢吗?”
  预料之内的争吵并没有到来,他迟疑地看着廖今浙,越来越慌乱:“你别装了!不就是吓你一下吗!你不是听不见吗……”
  他被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他心窝生疼。
  朝晕着急地蹲在廖今浙面前,手还没碰到他,他便疯了一样往外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却快得惊人,也狼狈得惊人,像是生怕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似的。
  耳鸣,还是耳鸣——
  什么都听不见,听不见。
  他边跑边拼命地拍打自己的耳朵,只换来了更清晰的疼痛。
  耳朵刺痛,世界失色。
  好狼狈,好丢人。
  他给朝晕丢人了。
  有残缺就是有残缺,不正常就是不正常。
  他就应该找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安静地死掉。
  第708章 从一束玫瑰开始(40)
  天色暗下来,从荒凉的橘过渡到浓重的黑。
  他蜷缩成一团,依然瑟瑟发抖。惨淡的月亮照在地上,他惶恐地连连后退,让黑暗包裹住浑身每一个角落。
  听力慢慢恢复了一些,他能听到外面的风声了,但是每隔一会儿就会被风声吓一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脸上干干的,不由得低下头,埋首在臂中,咬紧牙关。
  有些瞬间觉得不甘:为什么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有些瞬间又觉得自责:不要找他,不要找到他。把他忘掉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算他消失,也不会为世界造成什么损失和麻烦。
  乌云好像飘过来了,把月光挡住,他被黑暗团团围住。
  廖今浙慢慢露出上半张脸,木着脸往外面看,看到的却是一截小腿。
  她还穿着那双凉鞋,上面依旧写着“叶少”,他上午的时候还夸过很可爱。
  原本白净的小腿上划下了细细的血痕,他瞳孔一缩,骤然抬首。
  朝晕扶膝探腰,她的脸暴露在视野中的时候,月光偏移,正照在她背上,配上她冷静的面容,让他觉得她宛若神女,又宛若战士。
  “找到你了。”
  冰凉的泪滴划过唇角,他呆愣地看着她,唇瓣嗫嚅:“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不是说过吗?你喜欢在江桥下面的小游乐场自己待着。”
  那是他随口一说的,在他自己的脑海里都是泛黄的旧句。
  所以,叶小姐,您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朝晕音色平静,蹲下,很不讲究地半跪在地上,朝他探身,摸上他的脸,微微摩挲着:“我们给你报仇了,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拨开他的长发,带着薄茧的指腹滑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边:“不是夸张句,是陈述句。”
  “但是我很生气,你让我找了一下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廖今浙的情绪失守,他的喉间顿时涌上苦涩的酸味,让他想要作呕。
  哽咽的泣声从齿间溢出,破碎不堪。
  他的一只手剧烈地抖动着覆上朝晕的手背,无力地摇头,一连几滴泪坠落在朝晕手心处,无声往下蜿蜒,像一条血河。
  “朝晕,我不正常,我一点也不正常,我这辈子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抑的情绪爆发时如同洪水,把昔日的理智克制冲得荡然无存,哭声令闻者无不心惊:“我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给你丢人,我对不起你,你不要管我了——”
  朝晕一把把他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垂下眼眸,音色依旧冷静:“你是正常人,你只是身体不舒服。”
  她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去医院。”
  廖今浙哭得发抖脱力,手却紧紧攥住她的衣领,哪怕他现在死去,也没有人能把他的手掰开,把他从她身上剥离。
  对的,怎么会有人能从星星的簇拥之中夺过月亮呢?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6。】
  朝晕打车带他去医院,耳朵的问题不是特别严重,刺耳的尖啸声对耳内的毛细胞造成了冲击,出现了暂时性阈移。
  但是好在是暂时的,好好静养,慢慢就会恢复。
  回去的路上,朝晕给霍江他们报了平安就熄了手机,转头看始终瑟缩着不说话的廖今浙,离她总是有点距离,像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朝晕神色更冷,把廖今浙留在烧烤区的包交给他后就靠着背椅,不说话。
  她决定今天晚上再在萧宅住一晚上,明天就回家。
  当时萧唤要过来拉架,也被朝晕拉着一起打了,按照他那个性格,晚上不可能回来,萧宅里也不能有什么人。
  她原本想要和廖今浙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但是在她一只脚踏进门里面的时候,廖今浙却拉上她的手,恳请道:“我给您上药吧。”
  朝晕原本想拒绝,但是看着那双眼睛,还是冷着脸点点头。
  她其实全身而退了,腿上脚上那些伤痕都是她把人按在灌木丛里打的时候划伤的,不怎么疼。
  廖今浙大惊小怪的,还拿来了医药箱。
  屋内的灯光温柔而沉默,月光从大开的窗户里跃进来,把温度调和得略低,让人有些想要打哆嗦。
  朝晕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桌子,半垂着眼看半跪着为她处理伤口的廖今浙。
  他动作轻轻的,生怕弄疼她,也生怕碰到她。
  千言万语汇在唇边,朝晕看着他,最后只是喊:“廖今浙。”
  他动作顿了顿,低声应了下。
  她问:“你希望我和其他人订婚吗?”
  廖今浙身形滞停了片刻,旋即沉默地为她贴上了创可贴。
  他缓缓抬头,朝晕分不清是他太白还是月光渗透进了他的血液里,她只觉得他像一场快要散掉的薄雾——哪怕他的眼尾微红。
  他的目光虔诚,他的语气温柔:“只要您幸福——”
  他的眼睛被泡得发亮,如同在眼前挡上了一层脆弱的玻璃:“只要您幸福,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复低头,动作缓慢轻柔地为她贴创口贴,语气随意而轻盈,像在说什么不重要的小事:
  “叶小姐,我这前半生,活得实在不像样。所以,后半生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我原本想要陪在您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好,直到您不需要我为止,”他低低絮语:“但是今天我发现,其实您本来就不需要我,只是我需要您而已。我只会为您添麻烦。”
  朝晕忽然把手边的字帖摔在他旁边,是生气的迹象。
  他错愕抬眸,却见朝晕气红了眼:“我心疼你不想和你吵架,但是你又非要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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