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承绰平静地知晓,他人生的意义即将面临结束。
咖啡店这种地方,他没来过。
干练的女人没给他点咖啡,只给他了一杯热水,微笑:“我想,你是喝不惯咖啡的。”
承绰坐在椅子上,双目放在桌子中央,不回话。
“你应该能猜出来,我已经完全调查过你的身世了,”女人的视线几乎能把人皮剥下来,她语气不含攻击性,但字字带刀:“其实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和朝晕玩这么长时间的。”
“你知道的,你们不是同一类人,你但凡有点责任和担当,或者只是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你们没办法走多远的。”
承绰一直一言不发,她也不生气,掌握着上位者的从容:“小孩儿的心思我了解。你真以为她真心喜欢你吗?”
她叹了口气,一针见血道:“她现在还小,同情心过剩,你能明白吗?”
“她只是同情你,孩子。”
承绰忽然抬头,幽深的眼神让女人有些琢磨不定,可他却说:“我已经放弃了,你说的我都知道。”
女人松了口气,笑道:“你知道就好。你要是真喜欢朝晕,就离她远一点,没人比我更了解她、更爱她,我保证,你这样做是为她好。”
她以为对话结束了,但是男人唇角却忽然牵起讥诮的弧度,他眉目幽冷:“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女人一愣:“当然,她喜欢抹了果酱的面包。”
男人笑容更讥讽了,还蕴含一点她看不懂的愠怒:“你知道她喜欢吹什么乐器吗?”
女人声色渐冷:“钢琴,她已经钢琴十级了,钢琴从小陪伴着她。”
承绰看着她,突然道:“我比你爱她。”
他的世界在崩塌,石头砸得他头破血流,但是他依旧固执着说:“我比你爱她,在这一刻, 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女人怒极反笑:“你认为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你甚至无法陪在她身边。”
“所以我恨。”他淡声打断,他的眼神让对面的女人感到了深深的不安,那是一场滔天的暴风雪:“我比你还恨我自己。”
他迅速枯萎下去,轻轻笑,他的恨意来势汹汹,北城的河也挡不住,他说:“我恨得快要死掉了。”
——
朝晕是坐飞机离开,妈妈全程陪伴,她没办法和承绰告别,不过她还是在前一天,给承绰发了消息。
她说:你要乖乖等着我,不要做坏事。不然我会收回你做我男朋友的资格。
承绰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半天,甚至都能想象到她严肃认真的小脸。
他笑了,然后眼泪砸了下来。
他回复:朝晕,不要为我浪费时间了。
朝晕:什么?
承绰:算了吧,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朝晕。我没办法了,朝晕。你很美好,你的人生刚刚扬帆起航,不需要一个污点。到这里就好了,不要再来南城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而后发来一条消息。
朝晕:你要和我两清吗?
承绰停住,脖颈像断裂一般垂了下去,一阵哽咽随之响起,他甚至想在自己的眼泪里淹死。
他被同一句话击垮了两次。
别说了。
朝晕,我不想两清。
我想和你一起走,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我也想和你一起走。
但是天幕严丝合缝,连一点光亮都不肯给他。
他说:我们没办法两清,朝晕,我欠你的太多。但是只能这样了,你明白吗?
他说:要好好吃饭。
两分钟后,她说:好。
“啪”得一声,世界的盒子被关上了,戏落幕了,他的第二天结束了,他要重新回到第一天去。
哪怕承绰现在心如死灰,他下午照样要出去打工,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灵上的痛苦不知道谁洗刷了谁,他居然不会累。
再去医院照顾奶奶,回到家后已经是深更半夜,他推开门,中间被一块砖绊了一下,低头一看,那块砖又凸起了。
他收回目光,路过奶奶的屋子时,春儿喊他的名字。
承绰给它喂东西吃,喂完后刚要回自己的房间,春儿又突然说——
“承绰、喜欢、朝晕。”
他被定住,愣愣地转过身,盯着它发呆,突然笑了下:“是,承绰喜欢朝晕。”
他的痛苦再次被激活,木顿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却看见自己的背包被放在桌子上,上面挂着一颗粉色小星星。
朝晕来过了。
这个念头甫一露头,直接把他的脑海炸成一片灰烬。
他慢慢走近,像在靠近一杯毒药。
最后站定在桌前,他发现字帖被拿了出来,他翻了两下,找到了一张银行卡,旁边一张字条,字迹锋利:我存的,六万。
第587章 小城说,穿山越海(39)
他不可接受地后退了两步,手迫切地抓上粉色星星寻求着一点踏实,然而手一用力,按下了星星后面新装的按钮,朝晕清丽认真的嗓音跳出来——
“i love you”
是那天她教他的时候录的吗?她的黄色星星也会说他那天说的这句英文吗?
春儿听见了,一歪头,扑腾着:“承绰、喜欢、朝晕。”
这些东西纷纷化成了一把利剑,狠狠贯穿了承绰的心脏,他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报复了,他只是跌跪在地,双手覆面,泪水蜿蜒而下,他支撑不住了,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冬天,迟到地降临了。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99。】
——
三年快要过去,朝晕被妈妈说基本没有长进。
不是别的,是她的人情世故:她根本不会逢迎讨巧,不结交京都那些豪门,空有那么好的外形和舞姿。
还有——
她妈妈快要发疯:能不能不要整天吹她那破笛子了!
朝晕懒得搭理她,依旧我行我素。
听说建校一百周年学校会邀请那个无言给他们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的大腕,朝晕对这个图书馆没印象,她都没去过,有的话也就是——好像在这个图书馆建成之后,老师和校长就特别关照她,甚至偷偷给她了一张无限制饭卡。
呵呵!她又不贪吃!给她这个做什么!
说起钱,朝晕又想起来自己那张拿来激励自己的银行卡,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会横空多出一笔钱,从每月一万到每月十万再到每月二十万,她都快吓死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是谁打的,混蛋的钱,不要白不要。
呵呵!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居然赚了这么多钱!最好是正道来的!
朝晕走在去为一百周年校庆排练的路上,愤愤地踢了一脚石子,扬长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略远的地方驻足着几个人。
承绰望着那个背影,手隐隐发颤,目光却很稳,喃喃自语:“还是瘦。”
“承总?承总?”旁边的中年男人汗颜:“您已经在这儿站了五分钟了,天热,要不去我办公室凉快一下吧。”
承绰没分给他眼神,只是道:“我不是总裁。”
唉!有什么差别呢?李总几乎已经把钢铁公司的生意全权交给他做了。
话说这承绰命真好,李总就是去北城视察一下线路,怎么就碰上那时不人不鬼做地头蛇的打手的承绰了呢?
这承绰也是,地头蛇都说了让他解决动自己蛋糕的李总,他却把人放了,让人快跑。
李总饶有兴味地问:“为什么?”
“我只解决造孽的,”承绰一脸冷漠:“不造孽的,不打。”
李总笑:“你都做这一行了,底线还这么高?”
男人沉默了,似乎被牵动了往事,他说:“因为有人说,我是个顶顶好的人。”
“顶顶好的人,不能做坏事。”
总之,人各有命,真不一定什么时候飞上枝头变凤凰。
承绰拒绝了校长的邀请,出了校门,坐回自己的车上。
他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车在校门外停了很长时间,承绰看着校门标识,摁灭了第三支烟。
天灰下来,他亮起灯,车和人都继续孤寂地等,等什么,不知道。
车前走过一对男女,相当亲热,又是拥抱又是接吻,他只是冷漠地扫视过去,全当没看见。
校门进进出出许多人,他看过去,身体却猛然一僵。
人再多,他的眼睛还是能从一众人里捕捉到朝晕。
她穿着短袖长裤,身姿挺拔,亭亭玉立,看样子是在等人。
他的视线离不开她,久久地、远远地看那张早已经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脸庞。
过去两年多的光阴,853天,他的背上添了无数刀疤伤痕,但是脊梁再也没有弯下过,思念几乎要变质成模仿:因为他见过挺拔傲人的青竹,所以哪怕自己只是一棵长歪了的无名树,他的树纹也流转着淡淡的绿。
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