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朝晕看着他剪短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头发,呼吸都沉了快了,她一句话没说,快步走过去,直接站定在他面前,手固着谈撰的下颚,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长发被剪去,无孔不入的光对于他来说就是入侵者,他被迫抬起下巴,眨巴着眼睛看她,不安地咬唇,低声喊:“朝晕。”
  头发剪得有一点点短,他锋利精致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灰色眼眸里弥漫着的惶恐也一览无遗。
  朝晕板着脸,语气有一点冷:“这是你自己想剪短的吗?”
  谈撰听到她的语气就慌了,张了张嘴,但是他也知道他不适合撒谎,哑然片刻后只是握紧她的手腕,冲她露出一个拘涩的笑:“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朝晕没回答,却由着他把她拉回他家。
  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谈撰给她调了一杯蜂蜜水,她的脸色还是没有些许缓和,冷若冰霜。
  谈撰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牵过她的手,捧在手心里。身体接触让他心安不少,他缓缓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低声说:“你父母前几天偷偷来找我了,就是我忘带充电器那次。他们约我今天和他们见一面。”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我见他们一面,也觉得十分可恶。但是你知道吧朝晕,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就想知道知道,他们眼里我哪里配不上你。”
  “他们说我没钱,我可以反驳。说我不务正业,我可以反驳。但是他们说我看起来不三不四,沉默寡言,不像正常人,我却反驳不了。”
  他耍宝似的拨了一下头发,冲她笑,笑容居然有些释然,意料之外的阳光:“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吧——”
  他卡住,瞳孔猛缩,因为瞧见了朝晕眼里的泪水。
  她很少哭,唯一一次见她哭时,她也没有情绪外露。这次却不一样,她的愤怒、她的难过都涌过来了,淹没他的鼻息。
  朝晕伸手打他,力道不轻不重,一拳一拳砸到他胸膛,她一边哭一边说:“笨蛋,笨蛋!不许听他们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谈撰被砸到一痛一痛,分不清是被她的拳头砸疼的,还是被她的眼泪和话语砸疼的。
  他从来没见过朝晕这样发泄自己的情绪,疼痛之余,又觉得有难以言说的满足,他喜欢做她的树洞、避风港。
  他手拉着她的手腕往他身上带,结实有力的臂膀把她圈在怀里,低下头,轻轻蹭朝晕的脸颊,眉钉的凉和肌肤的热交缠。
  他轻轻亲她,笑着低声哄人:“好,好。朝晕说什么就是什么。”
  朝晕窝在他怀里,带着哭腔的嗓音闷闷的,带着他全身微震,心脏也是:“我不要,我不要。我已经被他们控制这么久了,我快被他们逼疯了!我不要你也被他们控制。”
  谈撰安抚性地耙梳她的长发,低眸垂睫,温声:“好,我知道。我知道。朝晕,我没有被他们控制,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么长的头发,它对我来说是拒绝和外人沟通的工具,这样能和世界形成一道屏障让我心安。但是我自己想要逃出去,又不敢逃。”
  他娓娓道来时,像在讲故事,说情话:“你出现之后,我更想跟着你到外面看看去,我也想做个正常人。”
  “你让我知道外面的太阳有多亮,我就不想在暗处多待。”
  “我想试试。”
  这个决定来自于饱满,而非干涸。
  他这颗贫瘠的果子被她植养长大,逐渐圆满、馨甜。他也想为她做点什么,为自己做点什么。
  朝晕不肯抬头,鼻子依旧一抽一抽,但是谈撰感觉得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他笑着凑到她的耳畔:“天鹅公主,要吃火锅吗?”
  朝晕闷哼一声,说:“我要吃湘菜。”
  谈撰的心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软,他的人也快要伏在她身上。他闭上眼,柔声应:“好。”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6,目前好感度86。】
  其实还有些事,他没有和朝晕提起,也不想提起。
  他当时其实说了,他会努力变得更加正常,会更努力地配上朝晕。
  但是那对夫妇以上位者的目光打量着他,互相对视一眼,轻蔑意味十足:“我们是不喜欢你,你怎么样都不会喜欢你接受你的。”
  他们眼神鄙夷,尖酸刻薄:“说实话吧,我们是瞧不起你。”
  第546章 流浪,直到看见你的眼(37)
  那一瞬间,月亮缺了一角,谈撰想的是:朝晕也听过这样的话吗?是很小的时候吗?会很伤心吗?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们只是不喜欢朝晕做的所有事情而已。”
  那对夫妇就这样勃然大怒了,他们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他们给了朝晕多少钱,说她从小就水性杨花,他们让她长大已经很对得起她了。虽然他们是有一阵子没管过她,但是给她找好了裴今这个归宿呀,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看着他们怒目圆睁的嘴脸,谈撰骤然生出了反胃作呕的冲动。
  怎么能有人这样说朝晕呢?他们怎么配拥有朝晕这样的女儿呢?
  他突然好恨,好恨他们。就是他们让她如此悲观凉薄又淡漠——对她自己。
  “我们相安无事不好吗?”他语气阴郁,目光沉沉,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已经被怒气激得青筋毕露:“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朝晕的坏话?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伤害她伤害得那么深?”
  他的语气几乎是疑惑:“你们活得很幸福吗?已经幸福得想要得到痛苦了吗?为什么要惹我生气?”
  好讨厌。
  好讨厌。
  “我很讨厌你们,”他站起身,半垂眼眸中施舍出来的视线尽是刻狠阴鸷:“我不想再看见你们出现在朝晕面前。”
  他走时听见女人对男人不可思议道:“他疯了吧!”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腾不出时间议论他疯不疯的事了。
  走在大道上,晒着太阳,他突然想把长发剪短。
  把它当成二十多年的苦痛、累赘,无意义的沉重裙摆,通通剪烂,扔掉。
  他们只能被对方点燃,把天烧出一个窟窿,他们要携手逃亡。
  逃到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里去,任何人都无法走进他们生命的长河之中。只有他们拥有时间,大把的,开出太阳花的时间,他们拿在手里,然后互相说爱。
  ——
  这么长时间了,汪涵总算是看到谈撰长什么样了,不由得连连点头——晕姐的审美还是在线的嘛!
  不过跟着朝晕去吃湘菜之后,谈撰似乎又面临一种困境。他和朝晕一起坐在柜台前,只不过朝晕是拿着书看,他是拿着镜子瞅来瞅去。
  看了半天,他突然左脸对着朝晕,认真地问:“你是不是看我的脸才和我在一起的?”
  汪涵:“噗。”
  大哥!你要干啥!
  唉!男人就这德行!不管咋样都会变得自恋的!
  朝晕挑眉,不反驳也不肯定:“哦豁。”
  “你看半天镜子,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谈撰沉吟片刻,始终没有正眼看她,苦恼地皱眉。他思考的间隙,店里进来了一个顾客,朝晕掀开眼眸瞥过去一眼,而后不着痕迹地锁眉,别开视线。
  曲颂却久久地望着她,失神良久。
  不知为何,这两个月来他在生意场上屡屡不顺,走的每一步棋都会被对手预料到,好像有人把他的想法泄露出去了似的,让他如今举步维艰。
  原本好好的一个女秘书也怪异得很,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反而一直致力于上位。他现在生意场上失意,心情烦闷,哪里有时间搞这些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总感觉他好像失去了什么,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他失魂落魄好久,直到刚才看到她——沉寂已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缺憾被填成一种打鼓的悸动。
  一向沉稳克制的曲颂突兀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离朝晕更近一些,她旁边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把环住朝晕的脖颈,中指上的素戒刺目得跟。
  男人用鹰眸恶狠狠地咬紧他,眼神凶神恶煞,就差呲牙了。
  曲颂:……
  狗吗?!
  不过他这样确实不像宣示主权,更像是护主的大狗,
  曲颂不虞皱眉,收回步伐,目光透出点不屑。
  一看就蠢到家了,他要是真的想要把人收入囊中,还有这男人反对的份?
  他勾了勾唇,并未停顿,转身离开。
  不管怎么样,从小到大,他曲颂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还没有失手过。
  更何况是喜欢的人。
  谈撰见人走了也不松懈,反而是问朝晕:“你讨厌他吗?”
  朝晕一愣,轻笑:“我第一次见他,有什么好讨厌的。”
  谈撰不说话,朝晕先一步靠近他,作出要把他打量细致的意向:“反倒是你,今天一直照镜子却不好好看人,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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