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朝晕压根没把这种小事儿放心上,摆摆手:“没事儿,我早就想烧了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的屁股了。”
在朝晕第一次见衔中的时候就皱着眉,嫌弃地捂上眼睛,说伤害到了她的眼珠子,要他赔钱。
莞凌那时候只当小师妹无理取闹,温声细语劝了她好一会儿,她的态度才勉强端正了一些。如今看来,还是小师妹的眼光毒辣。
进了烈虹场,莞凌作为世界,要送朝晕安全回到她自己的住所。
“还有桑霁师兄——”莞凌接着道,言语里不失愧疚:“如若没有桑霁师兄出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但是他不喜见人,我还誊了他的静心咒,实在无颜面对他……朝晕,你和他的关系好,能不能代我向师兄道谢?”
朝晕噎住了,那个她一直在努力忽视掉的身影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蹦哒。
她一撇头,认真道:“我俩绝交了。”
闻言失笑,当她在开玩笑:“师妹机灵可爱,师兄光风霁月,你俩怎么会置气?”
朝晕一本正经:“他虐待动物,让小鱼吃糖葫芦。最重要的是,他超级超级超级没有礼貌!不知礼节!讨厌他!”
“他比我还没有礼貌!等他眼睛好了,我们堂堂正正来一场比试,我要烧了他的洄雪殿!”
莞凌逐渐意识到问题有点大了——
毕竟,朝晕自我认知很清晰,能让她承认比她还没有礼貌的人,一定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坏事。
这就有点难为她了,她想象不出来桑霁师兄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小师妹这么生气。
莞凌开始踌躇不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劝劝小师妹,万一是个误会呢?
在纠结中走完了烈虹场通向朝晕的红红火火房(她自己取的名字)这段路。因为朝晕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所以住所也和大家的住所有一段距离,甚至建在一片天玑宗里罕见的未铺路的土地之上,平时鲜少有人上门,所以在看到庭前一脸哀愁地站着的竹清时,俩人都吃了一惊。
竹清看到朝晕就像看到了救星,赶忙小跑过去,急声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出去了三天,大师兄就在你屋前等了三天,眼都没合!我没敢靠近——”
竹清靠近两人,压低嗓音道:“我怕大师兄其实早就被热死了,要不然咋能一动不动啊?!”
莞凌:………
她不得不训斥一句:“休得胡言!”
朝晕也瞪他一眼:“就是!他肯定是来找我打架的!要是那么弱,配做我的对手?!”
莞凌:……
师妹,这个也不太对!
朝晕不仅脾气爆,还爱吃辣,还喜欢种辣椒,放眼望去,一片称得上是壮观的辣椒地,后面却站着一个素衣白袍的玉人儿,看起来有些滑稽惹眼。
一开始,桑霁没动,直到听见朝晕说“找我打架”时,才泄气似的转过来那张清绝的脸,轻声唤:“朝晕——”
顿了顿,又添上几个字:“小师妹。”
第489章 师兄(20)
竹清松了口气:太好了,没被热死。
朝晕听见他说话却直皱眉,让莞凌他们两个先离开,她好好和大师兄“叙叙旧”。
莞凌虽然不太放心,到底没什么缘由留下,只能好生劝朝晕把话说开,别意气用事,直到朝晕点头才带着竹清离开。
眼见两个人消失在视野终点,朝晕直接提了自己的熔苍刀,直勾勾地朝着桑霁走去,裙摆间都像燃了些火气。
桑霁一动不动,静立如云鹤,熔苍刀淬着红星的刀锋擦着他的鸦睫划了过去,面容依旧无波。
朝晕转着自己的刀,反手把他的袍子划破了一大道口子,不爽地啧了声:“眼睛还没好?那你找我打什么架啊?我不欺负弱小,你先回你的洄雪殿治眼睛去吧。”
原本无情无绪的人有了反应,身形微动,他低声说:“我不是来找师妹打架的。”
他的嗓音本来就好听,这句好像还刻意端着,听起来更悦耳了。
朝晕看着他这张脸,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满腹火气被灭了个干净。
但是她的脸色更差了,大喇喇地往身后的石桌上一坐,抱臂翘腿,粗鲁无礼地乜斜他两眼:“那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桑霁倏地退了一步,微微俯身:“恳求师妹原谅。”
气氛一时沉默僵硬。
居然是“恳求”这个字眼。
朝晕只是混,不是傻。虽然桑霁素日里字字温润,坦荡如砥,但是他骨子里的傲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现如今竟然用了这么个词给她。
朝晕无言,身子一轧一轧的,最后又冷言冷语地问:“你在这儿站了三天?”
桑霁实事求是:“中间坐了会儿。”
朝晕气笑了:“一点都不真诚!来道歉怎么能坐!”
桑霁没有一点脾气地把头压低:“抱歉,那我再站三天。”
朝晕:(=。=)
她无语:“你站这儿,我很冷的好不好?你身上冒寒气。”
可是她之前都没说过洄雪殿冷。
桑霁本就晦暗的眸子更是黯淡了几分,他那好看的唇瓣抿起,张了张嘴,又只能道:“抱歉。”
朝晕双手撑着石桌,往后挪了下,碰到了个盒子,她回头去看,这才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玉盒,上面还嵌着几颗宝石。
“这是你的东西?”她指着盒子,又想到他看不见,只能撇撇嘴,又重复:“桌子上这个盒子是你的吗?”
桑霁缓缓点头:“送给师妹的——”
朝晕拿起,打开玉扣,盒子里面躺着整整齐齐的六个糕点,莲花状,冰透纹理,有细腻的冷香味扑面而来,精致得很,微微冒寒气。
朝晕捏起一个放在掌心,随意问道:“你做的?”
桑霁呼吸微沉,指节被捏得发白,做这糕点时被风霜划出的口子泛着淡淡的疼。他这次点头的频次有点快,像是在紧张,可是大师兄从前一向没紧张过。
他说:“是。有灵力护着,坏不了,师妹不用担心。”
朝晕压眉,绞尽脑汁思考了会儿,恍然大悟:“你也让我扔掉?”
桑霁的脸色还是抑制不住地白了,眼睫止不住地颤动起来,唇瓣几度开合,最后只能细声道:“……师妹觉得扔了解气的话,便扔了。”
就算这一个冰莲糕需要一整朵天山雪莲,雕出一朵花要耗上一个时辰,每一朵花上都有他点上的灵气,她也是想扔就扔。
朝晕把玉扣扣上,把盒子放在手边,继续抱臂看他,也不说话。
她不扔,也不吃,桑霁怔愣住,有些无措,纤长的手指探入宽袍,下一秒拿出来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人儿递向朝晕:“师妹——”
他递的方向歪了,朝晕又撇着嘴把他的手腕摆正,正对着自己,然后探头过去端详。
小人儿雕得娇俏灵动,仰天长笑的模样可谓是活灵活现,不管是五官、发型,还是衣裳,都精致非常,每个纹理都极尽生动。
朝晕看着看着,忍不住喟叹一声:“我可真可爱。”
她把小人儿拿过去,桑霁手上得了空,又变出了另外一个“小朝晕”,这么重复了几遍,朝晕现在有六个自己了。
每个小人儿的动作、表情、发型、衣裳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脑袋上的两个铃铛了。
朝晕看着桌子上的六个小人和冰莲糕,又望向略显不安的桑霁:“这是道歉礼?”
他僵硬着颔首。
少女嗓音清冽:“我要是还不原谅你呢?”
桑霁像在原地生根了似的,他觉得嗓子里填塞着说不出的苦,喉结微滚,声音木讷:“我——”
“我是因为你把我送你的糖葫芦扔掉才生气的,”朝晕打断他,打开玉盒,自己吃了一个冰莲糕,又拿着一个塞进桑霁嘴里:“你现在要和我解释原因,然后我才能原谅你。”
他被动地咀嚼了几下冰莲糕,吞下去,听了她后半段话却瞳孔微震,唇瓣嗫嚅了几下,再次趋近于无声。
他惯会客套应付,如今却难说一个字。要他把那些龌龊的、不堪的剖给她看,实在困难。
“你知道的,我人最好了,没人比我更好了。只要你说,我就原谅你。”
她爽快地这般说,不由分说地扯着他的袖袍往她的方向拉,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探过去,两人身上都带着清幽的冰莲香气,一时间气息流转,难分你我。
只要你说——我就原谅你。
什么都不要,要你亲口说的真相,要真心。
她的温度好烫,好热,气息灼得他心尖缩着,脑袋昏花,片片雪花溶成了阵阵小雨,在他心底簌簌而落。
她的腿漫无目的地一甩一甩,鞋尖轻踢他的衣袍,像浪潮拍在岸上,蝴蝶驻停于花蕊。
刀片一样的生涩直灌进喉咙里,桑霁无声吞咽几番,再度开口,已经是活剥了层皮似的沙哑:“师妹,我——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