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而如今,他却猛地发觉过来,他也不想让朝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他。
  明明朝晕和她的好朋友已经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他才是那个忽然闯入的外来者,现在却恬不知耻地求独一份的殊荣。
  詹琼从来没有干过这么不体面的事,他却顾不得自恼,只是把自己灼灼的目光用阳光筛一遍,柔柔地落在她的面孔上。
  “一样吧?”朝晕慢慢蹙眉,“不都是送零食吗?”
  紧攥的心脏骤然一松、一落、一塌,一暗,酸涩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詹琼舒展开眉首,那上面落下了点点扫不开的灰尘,他失笑:“那我就是严同学的第四个小跟班——”
  “不对,不一样。”朝晕倏而否认,认真道:“我给他们的都是零食,给你的都是糖。”
  她忽地转过头,她的目光对詹琼来说是犯规,她继续说:“想让你觉得甜,不想让你像第二次看到你一样不开心。”
  詹琼的心脏又骤然一紧、一悬、一盈,一亮。
  他像是怕惊扰她了似的轻轻问:“那是为什么呢?”
  “你今天的问题好多!”朝晕恼地一蹙眉,冷着脸:“我以前从来没这样动过我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觉得你人好吧。”
  她凶巴巴的,詹琼却一点也不怕,弯眸的弧度更甚:“对不起呀,朝晕。”
  他闭上嘴,帮她举伞。伞,连同他的心,都倾斜、再倾斜。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56。】
  周日上午下了一场雨,下午的空气是一种温润的凉,像书页里的纤维,浸湿每一个灵魂。
  詹琼用一上午的时间把作业写完,又确定了詹雨兮没什么事,就自己出去转一转,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的凉亭看到了正趴着舔毛的小黑猫。
  小猫是这附近的常客,詹琼已经和它“相识”两年了,他很喜欢它,总觉得它有种灵性在。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蹲下,熟稔地挠了挠它的下巴,自言自语着,问它最近过得好不好。
  小猫懒洋洋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伸了个懒腰,灵活从地上爬起来,竖着尾巴、扭着屁股走在前头。
  詹琼一开始以为它是想自己出去玩,后来发现它频频回头,才慢慢反应过来——它似乎是要他跟着。
  他缓缓挑眉,居然也真的跟了上去,走在小猫身后,慢悠悠地踩着它的脚印,好奇会带他到什么地方去。
  走的路程不远不近,约莫着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詹琼跟着它到了后山脚下。
  传说这是温南的守护山,护一方平安,因此一直保持着原生地貌,远远一看像是慈眉善目的老者,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詹琼没上过这小山,也不打算跟着小猫上去,不过他刚要转身走,小猫就回过头,不满地冲他叫了两声,铁了心了要让他跟着上去。
  詹琼——拒绝不了。
  他只能无奈地跟着它往上爬,越往上走,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花香混着竹叶香,让人心旷神怡。
  因为才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詹琼不得不慢下来,前面身手灵活的小猫时不时停下来望他一眼,停下来等他。
  詹琼时时刻刻记着下山的路,走着走着也明白它是要带他往山顶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他去。
  傍上了个神仙?施舍他让它跟着一起去拜神仙啊?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想,登上小山顶的时候,风突然大了一些,把他秀气漂亮的眼睛吹得轻眯,转着身打量着这片山地,然而一道被白裙衬得纤细冷厉的背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他不可遏制地瞪大了双眼。
  他遇上了一个人,比遇上神仙还要开心。
  小猫蹭朝晕的小腿的时候,她还在眺望下方密密麻麻得像排队的蚂蚁一样的楼,低头在纸上随笔画点什么,觉得小腿痒痒的,一低头,看到了这小猫,微微挑眉,挠了挠它的脑袋。
  温润的嗓音像是山上得雾气凝起来的,有人问:“在这里做什么?”
  朝晕回过头,看到了和古山一般温润的人。他眉梢挂着抹笑,向她靠近。
  她简单地回:“画画。”
  詹琼也跟着她一起眺望远方:“画的温南吗?”
  他这般问着,扶着膝盖弯腰看她腿上的画板,困惑地眯了眯眼睛,费劲地从那些潦草粗糙的线条中辨别出来——
  画的她自己。
  “……”
  他笑得更欢:“画得你自己吗?那为什么要上山画啊?刚才还往下看。”
  朝晕语气不似说笑,深沉解释道:“我觉得我在山里的时候更美,往下看看能牵引出我忧郁的心绪。”
  詹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摇头轻笑。
  朝晕在地上铺了一条旧毛毯,自己坐上去,詹琼有礼貌地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朝晕往旁边挪了挪,豪放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不用问我,你以后可以随便坐。”
  詹琼弯腰抱住小猫,坐下去,把小猫放在他们中间,眼角不自觉地流泻出开心的笑:“那真的要谢谢你了。”
  他又往下看去,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自己的家乡,有些新奇,便把半张脸埋进自己臂弯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往下看。
  这种感觉有点新奇,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温南一样。
  “等等!就保持这个姿势!”朝晕突然出声,让他浑身一僵。她翻了一页画纸,认真地观察他:“别动,我会为你留下一个流芳百世的作品。”
  第453章 我想见你,在雨季(20)
  能不能流芳百世,詹琼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和朝晕在一起的时间。平日里过压抑的日子过的太久,所以只要一溺在和她在一起的轻松悠闲的时光里的时候,总是惶恐地觉着是自己偷来的。
  朝晕激情地挥洒笔墨,久到小猫都卧在毯子上睡着了,最后终于画出来了一幅旷世巨作,撕下来递给詹琼。
  詹琼好奇地接过,看到成图的那一瞬间,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和想象中的一样,丑的要了命了。
  “这是我的抽象派艺术,”朝晕故作深沉地解释,“乍一看或许会让你觉得难看,但是这里面其实蕴含了深刻的哲学思想。”
  詹琼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抹去,手却在有意识地控制力道,没有把这幅画破坏掉。止住笑后,他眨巴着眼睛问朝晕:“谢谢大师,我很喜欢。大师能把这幅画送给我吗?”
  朝晕骄傲地抬起下巴,两条腿一晃一并:“你真的喜欢的话,拿去好了。”
  詹琼当然是真的喜欢了,他和大师说了好几句谢谢,细心地把画折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又和朝晕一同远眺这座小镇:“这样看起来的话,温南还挺好看的。”
  朝晕认同点头:“好看。等你以后去其他地方逛逛再回来,会发现温南是很温良的地方。”
  詹琼听了她这话一愣,低低地重复一遍:“其他地方?”
  朝晕侧眸看他:“你以后要一直待在温南吗?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里,那一直在这里也很好。”
  詹琼不知道。
  他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他好像被隔绝到了活生生的世界之外,自己则是一块表的秒针,默默地、僵硬地走完同质化的一圈又一圈。
  就詹雨兮这个情况,他能去什么地方呢?况且,他也没有过出去看看的欲望,他生来则茫然如孤萍。
  然而现在他有了想跟着走的人,连同着也想踩一踩她留下的脚印。他强自勾了下唇瓣:“我不知道。我还能出去看看吗?”
  他其实并不想和朝晕说自己家庭的状况,他想要她一直用平和的眸子注视她,里面不要有任何怜悯和同情,那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弯腰、自卑。
  但是,他的这些话也会因此显得莫名其妙。
  然而朝晕却还是用清冽的眼眸盯着他看,看久了,突然道:“你对自己太不好了。”
  詹琼怔然,微微绷直了背,原本看这片烟雾缭绕的山水的眼睛懵懂地看她,此刻,她是他世界里的一方碧水。
  “你还这么年轻,风华正茂,你有足够的能力打破束缚你的条条框框,你有无限多的机会和可能,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要做到的事。”
  “真有啥做不到的,不还有我呢吗?”
  她的语气太坚定,驱散了在詹琼的世界里久久不散的烟云迷雾,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每一次不正常的震动都清晰可闻。
  詹琼无言着撇过头,没有勇气直视她的双眸,抬起眼,看到了头顶缀着不计可数的无名小花的树枝。
  他站起身,前去轻折了一树嫩黄野花,又重新坐回来,闷头捣鼓他的花枝。
  朝晕觉得自己这番话很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因为她是一名忧郁的女孩子呀,怎么能说这么热血、这么鼓动人心的话呢?她崩人设了,跨频道了,太不敬业了。
  但是她只在詹琼面前好为人师,她不想看他那么平静地陷入泥沼里去,他应该拥有最光明的未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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