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她瞪了他一眼,拍了拍旁边:“过来,坐下!”
到底谁在驯化谁呀?到底谁是上位者?到底谁是年长者?
宿岐一愣,低头看自己换上的灰毛衣和锥形西裤,本能地要拒绝:“小姐,这不太……”
朝晕暴躁地打断:“你过来不过来?”
他立刻判断出来,他现在一定要过去。
走过去、坐下、被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手腕,两抹极致的白交融在一起,居然出奇得碰撞出来了暖融融的黄。
朝晕臭着脸,却动作轻柔地为他上药。
无声、无声,好弱的声响,让他听得见自己的迷茫落在地上的声。
怎么会有人这样?
不都是面上装得无害可亲,实际上棍棒却会狠辣地打在脊梁上吗?
小姐,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朝晕一开始在努力板着脸,但是看到他的伤,又不自觉瘪了眉,明媚工细的眉眼,在宿岐的眸光下,漂亮神圣到惊人。
“…是不是很疼?”
她闷闷地问,轻轻吹气。
宿岐鸦黑的睫毛颤颤,濒死的蝴蝶渴望新生,他无声地、迟缓地点头。
心脏好疼。
“…有我的错,我又莫名其妙发脾气了。”朝晕泄气,捧着他的手,全方位地看,生怕漏了哪一点:“我说话是不是狠了?你伤心没有?我不讨厌你,我只有一瞬间讨厌你,其他时间还是在喜欢你的。”
搭在她手心的手指一抖,颤了两三下,泛着光泽的指尖像是垂泪。
“不。”他言简意赅地回复,嗓音低哑。
这算什么狠?连一层皮都刺不破啊,小姐。
所有话里,“讨厌”的重量是最重的。
“也有你的问题呀!”朝晕努了努嘴,发丝滑落,优雅的、乌浓的,落在他粗糙干燥的手背上。
“你以后不许说我了,你之前不是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你言而无信,你说谎骗人是不是?”
“不是。”
“是真的。”
简短的解释,真挚的解释。
“那你以后都不许说我了。”
宿岐唇瓣开开合合,嗫嚅着,最后却还是低声说:“好。”
朝晕总算笑逐颜开了,伸出手:“拉勾。”
宿岐看着她的小拇指,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哎呀!”朝晕直接拉上他的小拇指,扣上自己的,交缠的指节是吸血的藤蔓,无骨一般地攀附在人的身上,把恨和痛都吸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接触,冗长的一瞬。
朝晕如愿以偿了,轻轻晃着身子,这是她开心了的小动作:“有你在,还不错嘛。”
“就算我去了顾家,我们也要这样在一起。”
有电流划过全身,宿岐瞳孔地震,举眸看她,低声训斥:“胡说。”
“没有胡说呀,”朝晕眨眨眼,或许是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过于激进,也没有管他的态度了,挺起胸脯,坚定地重复:“就要,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就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其实,等到顾家生意崩盘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资格管束她了。
她喜欢一千个,一万个都没问题。
但是,那里面不会有他。
他早就没了。
可是,此刻,排练了千千万万遍的死亡再次上演时,居然有疼痛作祟。
他又不可抑控地溢出了迷茫。
“会有很多比我更好的人。”
在学会爱人这件事上,世界上没人会不比我好。
他这样说,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会很快把我忘掉,小姐,你只是一时兴起。”
“没了我在,你会更好。”
真是理智、残酷、悲观,不容许别人掺和他的人生半点的人啊。
朝晕无言地盯着他看,她柔顺的长发此刻像是血色的荆棘,把人的肺叶切除,落进肺里的只有厚厚的灰尘。
“你会不在?”
出乎意料的一个问题。
宿岐怔住,居然有一瞬间想要从她的眼睛里逃走。
“总会的,世界上不会有一直在一起的人。”
“喔——”朝晕不在意地应:“那就走着瞧好了。”
短短七个字,宿岐却似乎看到了比他的死志更为偏执的固执——参与、拯救他的人生的志向。
他突然没由来的心悸,一种弱者面对强者的心悸,他的心墙在快速地坍塌,火车光速疾驰,将要冲下悬崖时,锈迹斑斑的车轨居然开始变道。
他干涩地唤,依旧想要遏制她的想法:“小姐——”
朝晕别开脸:“不许说。”
“我要吃意面。”
他默然,再次落败:“好。”
他起身,肩膀上簌簌落下细雪与残血。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8,目前好感度69。】
第355章 到底谁驯谁(24)
话在一定程度上说开了,朝晕胃口大开,晚餐吃得不少,又拉着宿岐在微信聊天,又要和他一起在线上影院看恐怖片。
宿岐不同意,命令她快点睡觉,她表面上乖乖听话,实际上玩手机玩得昏天暗地。
混乱的作息、混乱的饮食、起伏的情绪——嗯,还洗了个澡,朝晕第二天悲催地生病发烧了。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无力,起都起不来,哎哟哎哟地叫着,宿岐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弯腰敲她的脑壳:“昨天绝对熬夜了。”
朝晕目移,有气无力地说:“听不懂。”
医生来看过了,就是普通的内热外寒引起的发烧,吃几顿药就会好了。
朝晕一听到要吃药,又哎哟哎哟地叫唤,声音更大了:“我不要吃药。”
宿岐淡淡的目光扫压过来,成功让朝晕闭嘴了,她还是不服,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宿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带着医生出去开药。
朝晕本身就爱睡,一生病更是睡得像小猪一样,白天除了中午吃饭、吃药之外,几乎都用在睡觉上了,到傍晚才彻底清醒。
届时,宿岐推门,手上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白粥,见她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淡声道:“醒了?”
“醒了来喝粥。”
朝晕幽怨地看他一眼:“好清淡啊,能不能配火鸡面吃?”
宿岐带有威压的视线迫近她,朝晕又乖乖闭嘴了,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宿岐走近她、弯腰把粥递到她手边,微凉的气息让她觉得很舒服:“正好的温度。”
朝晕娇气劲上来了,一扬头:“你让我吃我就吃呀?”
宿岐盯着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怎样?”
“你喂我吃。”
“不可能。”
朝晕猜到这个答案了,贼兮兮地一笑:“我本来想吃的,你不喂我吃,我就不吃喽。”
宿岐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目光越来越幽深,最后甚至都有点瘆人了。
朝晕被盯得发毛,最后只能认命地接过,这个时候还嘴硬呢:“我可不是怕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努力了,我应该给你个面子——”
宿岐还是不说话,任由她把碗拿过去,一只手偷偷藏在身后,猛地握紧。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他就知道——她狡黠,只不过是一个不想喝粥的借口,他却还是有凑上去的想法。
他也是一个疯子。
朝晕喝完粥后没过多久,他又拿着药,端着水进来了。
想到中午吃的大药片,朝晕抖了抖,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都快好了。”
男人声线冷淡到不容抗拒:“必须吃。”
朝晕又嘟起嘴,耍起赖了:“一片分成四片我才吃!”
“……”
没有声音,她探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没有人了。
被她气走了?
唉,她本来脾气就不好,生病了娇气点多正常了。
不过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她忐忑起来,想了一会儿,正要喊一句“我吃药就行了嘛——”,有人先一步进来,关门,走到床前,身上是他固有的像清晨露水般的冷气,依旧是淡淡的嗓音:“切成四片了。”
朝晕愣住,坐起身,看着药纸上七零八落的药,傻了。
宿岐皱眉,解释道:“有的太小,切一刀就碎了。”
朝晕沉默的时间长到他以为她不满意,刚要说话,他突然听到她笑起来,笑到重新躺下,在被窝里面慢吞吞地滚:“哎哟——你不要让我笑呀!我本身就没有多少力气,我都没有力气笑了!”
宿岐疑惑地站直,看着自己手上的药片,不知道笑点在什么地方。
朝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完就坐起来乖乖吃药,就算药片被切开更苦了她也认了,吞得很干脆。
吃完药后,宿岐原本要退下,但是朝晕变本加厉起来:“你不要走,你给我念故事我才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