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说什么,停岁便做什么。
  停岁直起腰,头再度重重地磕了下去,哆嗦着声音道:“求你——”
  “放了朝晕。”
  他每说一句,男人的笑容就扩大一分,悚然惊心,压根没有注意到朝晕已然悄无声息地摸上胳膊了大腿。
  在停岁磕下第四个头的时候,一道铁色残影一闪而过,男人的眼睛甚至还没有转过去,锐铁便准狠地扎进了他脖间的动脉。
  他的眼球在一瞬间凸起,简直要爆出来。
  朝晕立刻砍了他举枪的手一个手刀,“啪嗒”一下,应声而落。
  她狠着力,低吼着抵着他的脖子把他按上门框,暴怒与痛恨交杂出红亮的泪水,在她如今线条凌厉的眉眼中,宛如泣血的珠粒。
  她猛地把铁尖拔出,又利落地插进了男人的眼珠子里去,再拔出,再毫不犹豫地捅进另一颗眼珠子里去。
  鲜血飞溅,原本乌色的木门红得触目惊心,有一两滴覆在了地表的泪水痕上。
  男人哪怕是在剧痛中度过了一生最后的一分钟,也只能抽搐两下,从喉咙里爬出来痛苦的两声呜咽,便把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朝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把松开他,他便如破布般从门上滑了下去,倒在一边。
  她松了手,铁针砸在地上,她也跟着一起,剔透冰凉的一声,让人牙凉的一声。
  有衣料摩挲的声音,有人骤地从背后抱住她,力道紧得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一样。
  朝晕转过身去,颤着手拥紧他的背,他青绿色的衬衫便被乌浓的艳血揉出了皱褶:“……不要怕,不要怕。”
  停岁胃里翻涌着白浪,被蒸成水汽,一大片一大片地上涌,把出气进气的地方全部堵住,最后漫出去的只有破碎的哭声。
  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你别要我了,你把我扔下吧;他想说都怪他。他想说的太多,但是他又知道,这都不是朝晕想听到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朝晕有多重要。
  这破败的、被冻得发青的白墙,这低矮的、连哀伤都散不出去的窗子——
  他是唯一一抹常青藤,是日子腻滞无趣得像循环一般的女主人亲手种下的。
  他们不能分开。
  死也得死一块儿去,死也要把皮肉黏紧了,死也要把内脏剖出来看看里面住没住着对方——死也要把世界炸死了再死。
  她是他黑郁里的白,他是她辣白里的青。
  他们没办法分开,他们早就长在对方血丝里去了。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82。】
  ——
  小镇本来就堆满死尸的河里又悄无声息地多出来了一滩碎肉,小镇里一家人原本乌色的木门被染成了红色,女主人的腿摔伤了,许多天没出门,在家养伤。
  根本没什么关联的事情,更没有人在意。
  朝晕小腿上的伤口有些深,是找居民区里能够信任的一个老医生治的,老医生嘱咐她半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吃辛辣食品。
  当天晚上,朝晕发了热,躺在床上停岁按着她之前教他的喂了她药,但是作用地慢,朝晕意识混沌地喊冷。
  停岁急得团团转,把自己的红被子也给她盖,她还是说冷。
  最后,他只能无助地说“对不起”,爬上她的床,毛茸茸的大尾巴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盖着,卷着她纤细单薄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他把她的脑袋叩在自己胸膛,给予她肤浅的归依。
  他的身体如今热得像火,她的也是,却不停地往他怀里拱,他们的肉体和灵魂挨得紧密,黏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朝晕双颊被烧得滚烫,脑袋里一团浆糊,但是她知道自己旁边的是谁。
  她仰起脸,浓泽的乌发蹭在他的脖颈,唇在他锋利瘦削的下颚处落下一个湿热粘腻的吻。
  停岁的双臂把她捞紧,银质的肌理暗成了一道薄锋。
  世事把两首诗淋透到墨字的纤维潮湿,又把他们两个搭在一起。
  他们是划开彼此、留下裂痕的尖刀,也是唯一可以缝合裂痕的针线。
  他们牵手,他们对话,他们走过漫长寡薄的雪夜,而后长成了为对方押韵的诗。
  第291章 为了你,我愿意(26)
  朝晕在他怀里睡了过去,他便垂眸看她,一动不动,把她发梢弯曲的弧度都刻在心间。
  吻的余温残留在下颚,心悸感久久不散。
  可是他自己也清楚,先于心悸第一个涌来的,是泪意。
  轻柔的吻比生锈的刀还来得让人痛。
  为何,为何,为何总想要流泪。
  直到朝晕脸上的潮红退却,这个问题也没有自己的答案。
  见她不再喊冷,停岁的眉眼一松,终于不用再捏着一口气。
  他的头发许久没有理过,有些长,此刻和朝晕的头发缠在一起,遮遮映映,环来绕去,不分你我。
  他忽然伸了手,捻起一缕她带着凉意的发丝,轻轻放在自己的发上,而后看得入迷,良久,自己也轻轻地笑。
  妥帖地放好她的发,他悄悄坐起来,去捧她的手,柔软的一个,白白的。
  他骤然低头,把脸贴上她的手背,乖顺地垂着眼睫,鸦青色的一连片柔浪般的爱意牵牵扯扯,显然是病态却虔诚的依恋。
  昏暗破旧的屋子,有明亮温暖的爱意在潜滋暗长。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87。】
  ——
  朝晕是可以完成基础的生理活动的,简单的走路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要一瘸一拐才能完成,而且还相当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床上,停岁体贴入微地照顾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十几天里,除却必要的出门活动,停岁都是寸步不离地留在朝晕身边,朝晕刺绣,停岁编东西。
  每次说起来等朝晕彻底好了之后,他们还有机会一起开着小三轮出去,可以吃香肠,可以捡花花,停岁就会勾唇笑,然而在朝晕看不见的地方,他又会瘪了眉,在暗处,长久地凝视她。
  痛苦,压在神经上的,还是痛苦,针扎的苦楚,酸疼得让人发憷。
  朝晕不清楚那人多么神通广大,他还不清楚么。
  再等等,再给他几天好不好。
  等她好了,等她彻底好了,他死无葬身之地也没关系。
  也许是他的愿望灵验了,他们安稳度过了十几天,不过停岁始终谨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每次出门都会把门锁得严严的,一个蚊子都进不去。
  停岁非必要不出门,但是挡不住有人找不上门。
  一天,外门被叩响,停岁温声和朝晕说他去看看,走之前还特地把进屋子里的门锁上才去打大门。
  门前是瘦骨嶙峋的一个七旬老人,黑黑矮矮的,几乎就是几把骨头架成的,脚边两桶污浊的水。
  停岁听朝晕和他说过这个老人。
  老伴儿死了,只有一个傻子儿子,两个人住在他们家这条小街的尽头。
  老头儿人干不动活了,每天只靠捡垃圾勉强果腹,连水都是去河边打的,不舍得交水费。
  不过朝晕特地和他说,在她小时候父母刚刚去世,街坊邻居基本都接济了下,那个时候,就连这个老爷爷都给了她一口饭吃,她记到现在,时不时会给他送点穿的。
  老头儿污浊昏黄的眼睛看着地,低声下气地问停岁,能不能帮他把水搬到他们家,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街道不长,一小段距离,来去的时间比外出时间短多了,并没有什么好为难的。
  停岁话少,只是沉默地点头,进院子,大着音量隔着门对里面的朝晕交代一下,出来后又把大门锁得紧紧的,确认没什么疏漏后才弯腰轻轻松松地掂量起来了两桶水,一个人往前走。
  路确实不长,但是老头儿走得确实慢,停岁还不得不时不时停下等他跟上来——毕竟停岁不能让他走在半路有什么闪失。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不太好闻的味道钻进停岁鼻子里,他面色不变,按着老头儿颤颤巍巍的请求把水放进了逼仄狭小到似乎不通气的厨房。
  老头儿让他等一下,把藏在发霉的壁橱里压在碗下的一枚星币递给他,抖着道:“谢、谢谢。”
  停岁怎么可能会要,他连连后退,摆着手拒绝,可是话刚到了嘴边,外面忽然热闹起来,人声越发鼎沸,可他听觉灵敏,分明清楚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着火了!着火了!!”
  三个字,把停岁脑袋里的弦给烧紧了。
  他忽地心头一冷,膝盖一软,眼前发黑,没有答案,但是答案已经摆明了写给他了,锋冷的字眼写给他了。
  他扶住门框,疯狗似的冲了出去,推开每一个挡住路的人,眼前发白又发黑,让他分不清滚滚的浓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是他早就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这么短的时间,烧得烈得反常的火,这么狠的手段,谁有这个能力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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