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的脾气越来越容易难以平静,只要朝晕一脱离他的视线超过一定的时间,他就会变得格外暴躁难耐,有好几次,朝晕都听到了狼穿透力极强的吼叫。
  她都懵了,刚来的时候虽然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但是现在显然更严重了。
  停岁也清楚自己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心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竭尽全力克制,可依旧收效甚微。
  他自己意识到的最大的变化,是看到朝晕之后的反应。
  之前,他不敢触碰她,连一个单纯的拥抱都能让他欣喜一整天。
  可是慢慢的,他想要探求索取更多,他想去看她眼眸深处是多么浩瀚的宇宙,想要品尝她的味道,想要把自己都融入到她的骨血之中,
  他变得更敏感,甚至只需要一瞬间的肌肤接触,他都会本能地颤栗,血液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张。
  好在两个人平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他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是随着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朝晕甚至需要一直拉着他的手他才会正常一些。
  停岁一点也不想,他现在像一个拖油瓶,依附于朝晕的花枝,她是他全身的骨干。
  她离开他一瞬,他便会萎败半生。
  他们两个人没人知道是为什么,朝晕有些怀疑是他身体里面的药剂作祟,但是又觉得不应该这么早,后来盘算着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最不对劲的那天,是他们平淡生活里略显特殊的一天。
  哪怕停岁有一些奇怪,他做饭的任务还是雷打不动,朝晕就站在一边,供他一遍一遍去获得安全感。
  直到灯光明明灭灭,而后“啪”得一声,小小的房子立刻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朝晕被吓了一跳,上前关了火,先让停岁在厨房里面待着,她出去看看情况。
  因为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去看停岁的状况,只是出去望了望窗外,果不其然一片漆黑,这才断定地冲厨房喊了一声:“估计是停电了。电路总是这样,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客厅的抽屉,拿出手电筒,重新回了厨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蹲在厨房角落瑟瑟发抖的停岁弄得一惊。
  停岁闻到了她靠近时带来的花香,鼻尖轻皱,花香往上蔓延,他的眼里又开出了馥郁烂漫的水珠。
  朝晕忙奔过去半跪在地上,把灯丢在一旁,伸手攀住他:“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没事。一会儿就来电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情况。”
  停岁从她说“抱歉”开始便一直连连摇头,否定时间运行的规律,否定她的自责。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啪地往下落,砸在地上,汇成了一个个渺小又浩瀚的星系。
  明明最应该觉得抱歉的是他。
  他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给她增添这么多负担,却还是不愿意离开她。
  他才是最坏的。
  他双手揽上她的颈子,肌肉结实盘虬,健壮的身躯几乎要把朝晕整个人罩在怀里,像是将来的一场风暴,将倾的一幢楼房,也像伴她左右的缄沉的树。
  但他才是赤裸的、弱小的一个。
  他的世界在下雨。
  他在打伞。
  第288章 为了你,我愿意(23)
  朝晕抚着他的背,像是在都断了手的人群里,唯一懂这台废弃钢琴的音乐家,她轻轻地开口,月亮又悬了上来:“你想不想摸摸星星?”
  怀里的兽人小幅度地、极其克制地颤抖着,连点头的动作都像是在花朵被暴雨浇透后的震颤。
  朝晕拍了拍他的肩,慢慢地放开他,去拿边上放着的手电筒,“啪”得一声关上,厨房里再度陷入黑暗。
  但是有朝晕在的黑暗,都是软绵绵的,一圈一圈奶油般的丝滑黑雾又变成了阴风怒号下的屏障,庇佑得这小屋子风雨不透。
  有人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把手电筒换了个方向放在他的手里,一碰开关,圆滚滚的灯罩便烁烁地闪,里面的小星星做工不太精致,但是在这薄月浓霜里,竟然有几分朦胧的美意。
  “星星来喽。”
  “这可是我去年在集市里淘到的两用式手电筒,好看吧?”
  朝晕骄傲地炫耀着,哪怕是她说的话,他听着也比星星亮。
  停岁鼓足勇气才敢看抬起眼睫,去偷掉描摹她被光浸润着的工细眉眼的时光,用眼睛虔诚地舔舐她玉丽珠辉的面孔。
  他心里,再度燃起来从前不可比拟的滔天热火。
  “好看。”
  他回复的声音轻轻的,正如他心底镌刻的名字深深的。
  他陡然热了起来,这点连轻轻拢住他的手的朝晕都发现了。她抬头去看,便又见猩红如满山杜鹃,在他眼眶周边深扎烈长。
  浓郁的、侵略性极强的气息从停岁身上四散开来,几乎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霸道的嚣张烈焰——但是他银浩浩的眸子之中,除却滚烫的情火,却虔挚得几乎沉寂。
  朝晕微怔,又陷入了那沉沉的漩涡。
  无声,无声,胸膛翻滚重叠再被吐出的气息,都震耳欲聋。
  他们似乎,都有些明白他是怎么了。
  他像被磁铁吸过去的未能全锈的铁,本能地朝着朝晕靠过去。
  所有的火气都在向下方涌去,向万物衍生的规律涌去,但是也因此,他的脑海能够抛却一切冲动的杂念——他冷静、清晰、并且无可救药地明白,他面前是他永远不能触碰的神明。
  距她毫厘的唇瓣忽然停住,停岁低下头,被发情期剧烈的渴望折磨着,但他最后做的,只是无声地伛在朝晕怀里,颤着声求道:“……您抱抱我,您抱抱我…可以吗?”
  朝晕垂下眼眸,再次拥上他的腰,只不过这次却近了他的耳朵,她像是衔着他的心脏似的,每说一句话,就在他耳边激起一阵带火花的心跳。
  “就只想要这个吗?”
  兽人狠狠一颤,兽耳还是冒出了头,朝晕看到了他硕大的毛绒绒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在朝晕看不到的地方,他倏而亮出了犬牙,只要稍微一用力,她就会葬送在他怀里。
  然而,他只是轻了又轻地搁在了她的肩上,微微磨了磨。
  他还想,奢望一个答案。
  “您……以后,会抛下我吗?”
  光是把这一个问题问出来,似乎都耗尽了他的力气,等待却比问问题更煎熬。
  她犹豫一秒,刀便在他心头割下一刀。
  不过这次,刀悬在他的喉管,迟迟未落。
  因为在问题还没落在地上时,便被人拾了起来。
  朝晕侧至他耳畔,她呼出的热气在他耳边蓄出来小小的湖。
  “不会。”
  语气温柔,又如此斩钉截铁:“不会抛下你。”
  我身份卑贱也不会吗?我一事无成也不会吗?我罪台高筑也不会吗?
  但他已经明白不必细问。
  他阖上眼眸,却开了心的窗。
  月色唱出怜悯的歌,海洋流泪,回头望时,两人相偎。
  仅仅是靠抱着朝晕——
  停岁度过了以往需要8针抑制剂的发情期。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75。】
  这晚过后,停岁的情况好转了很多。不过朝晕担心他的身体,还是让他在家休息几天,直到完全正常了为止。
  如今哪怕是自己单独在家待着,停岁也很少躁动不安——因为他已然得到了承诺。
  他在家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花几天时间给朝晕织一条毛衣,悄悄放在她的床头,等她进屋时,他就爱趴在门框边,小心翼翼地看她的反应。
  不过他还没有看清朝晕的脸,门就被她关上,他看不见了。
  停岁有些气馁,觉得肯定是自己做得不好看,她不想看见他了。
  没事,没事。
  他安慰自己道——反正他以后还可以学,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
  不过,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停岁载着自己的不开心准备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你不看看我吗?”
  停岁顿住,愣愣地转身去看,就见穿着鹅黄色毛衣的朝晕笑语盈盈地望着他,大步上前来,踮起脚尖拥住他,头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谢谢你呀停岁,我很喜欢。”
  停岁弯下腰才能让她抱得更舒服,他傻傻地勾唇,傻傻地回答:“不、不客气。”
  他也不是整天都窝在家里,如果王阿婆找上门来喊他帮忙,他也是会跟着她去帮忙。
  她们家最近在装修,给芮芮布置婚房,招一个上门女婿,找来的人她不满意,嫌人干活不细心。
  还是停岁好用一点,一个顶四五个用,从来都是闷声干活,就是时不时把她孙子的毛茸茸耳朵玩具拿过去戴,戴一会儿又不戴了,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不过无伤大雅。
  她按照工人工钱给停岁结账,但是他犟得跟驴一样不要,固执地央她把她老伴儿在世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截乌漆嘛黑的铁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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