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他轻飘飘地说:“我同意和解。”
  至于和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了。
  不管南家父子怎么闹,最后结果都一样,警察甚至还呵斥他们再这样大吵大闹,他们就真的要以寻衅滋事的罪名逮捕他们了。
  说真的,他们两个大男人,说自己被一个看不见的小姑娘打成这个样子,也不嫌害臊?
  要不是证据不足,警察姐姐都想把他们抓进去好好聊聊了。
  刚出警局,李西就一溜烟地跑了,斯溶没让刀疤他们两个去抓,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磋磨他。
  回家的一路上,斯溶就紧紧地抓着朝晕的手,也不敢碰她的胳膊,怕让她疼。
  他的视线像团团火,隔着布料,把朝晕的伤都烧得滚烫,让她也有种难以言说的疼痛。
  她抱上他,轻声安慰:“我在这儿呢,你不要难过,我没事。”
  斯溶忽然像报复似的往她的脖颈里埋,喷薄出来的热气让她觉得热热的,潮潮的,恍然间,又觉得像泪水。
  他断断续续的嗓音像是一滴滴的水,没有串联在一起,却又连在了一块儿:“你以后…不要,不要自己一个人做傻事。”
  他的眼睛又泛起了红:“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
  “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要。”
  “没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你要是想打他们,我就把他们抓来,让你打个痛快…”
  他抽了抽鼻子,又有像是恨一般的呜咽:“你怎么,怎么傻成这样?你让我好担心。”
  朝晕实打实地怔愣着,被拆穿、被看透的滋味格外奇妙,有东西在往下坠,有东西在往上升,竟然让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是慌张还是心安,如同坠入了沉沉的幻境。
  “抱歉。”
  她的声音居然也有些哑,闭上了眼睛,卸了力,也依在他的肩头:“以后不会了,以后都告诉你。”
  其实,她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姐姐爱她,但是姐姐自身难保,她也想要为姐姐做些什么,而不是一味让姐姐帮她的忙。
  有人把她推下坑,有人把她扔下海,有人的棍棒落在她身上,荆棘扎破肌肤。
  但是,也有人赠予她导盲杖,赠予她无上光,把自己的荣耀与腐烂,都喂养给她。
  有人需要她。
  原来,有人需要她。
  回到家的时候,苏姨已经买菜回来了,她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斯溶带朝晕出去玩,笑着和他们说,饭马上就好了。
  他们都不想让苏姨担心,也没有说。
  斯溶的气息还是略显低沉,没有缓过来,朝晕就拉着他,偷偷进了自己房间,翻出来一本故事书,笑着问他:“我给你读故事书吧?”
  斯溶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坐在床上,朝晕把书放在腿上,一只手去摸着上面的盲文,斯溶就靠在她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在她身上,简直像是无骨的藤蔓,同她拉拉扯扯,不歇不休。
  温馨美好的童话故事被朝晕娓娓道来,斯溶慢慢地听了进去,阖上眼睛,有暖风吹来。
  他耳朵里是她的声音,鼻间是她的气息,他贫瘠的魂灵有了依靠。
  她是他精神上的导盲杖。
  等到一个故事结束后,斯溶觉得自己沐浴完了一场花雨,心灵得到了净化。
  他张开眼,以一种乍听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语气说:“还没人给我讲过这种故事。”
  “原来这么有意思啊。”
  朝晕也歪了一下头,轻声道:“以后我给你讲。”
  斯溶默然,忽地张开双臂把她环紧,一个劲地往她身上钻。
  朝晕痒的不行,一边笑一边用手推他的脸:“好痒,你怎么老是蹭我?”
  男人理直气壮:“我冷。”
  “你不是丝绒吗?丝绒还会冷吗?”
  斯溶一呆,恶声恶气道:“我才不是那个丝绒,不是那两个字,是——”
  他想要和朝晕解释是哪两个字,但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朝晕不会汉字。
  他坐正,让她好好坐着,他去去就来。
  一去一回,不知道有没有半分钟,斯溶拉上她的手,带她坐到小桌子前,从身后把她环住,把手上的纸铺平,手把手地教她握笔,而后自己的手就包上她的,准备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刚要落笔,又停住。
  笔尖的一点墨色,在他眼前凝成了珠,他想了想,倏而弯唇,眼部的线条变得柔和,轻轻用了力,带着朝晕的手走。
  一笔一画,小心翼翼,虽然最后的字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歪歪曲曲、奇丑无比,但斯溶在这方面却很豁达。
  写得丑怎么了?朝晕又看不到,也不会怪他。
  朝晕就乖乖跟着他走,背上传来的是他的温度,手上也是。
  末了,他听见斯溶略近的笑语:“知道写的是什么吗?”
  朝晕沉吟片刻,猜道:“斯溶?”
  “错,”斯溶轻巧地否定:“是‘朝晕’。”
  “这是你的名字。”
  “你要记着你的名字,记不记得我的都没关系。”
  你永远先是你自己——
  不用记着我,因为我永远跟着你。
  第264章 你是什么颜色(34)
  接着,斯溶才带着朝晕去写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告诉她:“斯、溶——是这两个字。”
  他又拉着她写了一遍“丝绒”:“这个是你刚才说的代表丝织物的丝绒,和我的名字可不一样。”
  朝晕狠狠点头,表示自己一定铭记于心。
  斯溶满意了,带着她写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最后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在“溶”上面划了一道:“这是我的象征。”
  他的疤痕。
  朝晕指尖一颤,眼睫也抖动着,没有说话,却忽然转过头去,用另外一只手去碰他的脸,沿着肌肤一路向上,直到碰到了干花瓣似的那道长疤才停下。
  斯溶浑身一个激灵,僵得不敢动,颤颤地垂下眼眸。
  “疼不疼?”
  这三个字,这一个问题,直接让斯溶溃不成军,他闭上眼睛,摩挲着她的手腕,又轻轻地吻,低声应:“不疼。”
  早就不疼了。
  现在,在她指下,还泛着暖暖的痒。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1。】
  自那以后,斯溶好像找到了自己第一个热衷的爱好——学习盲文。
  他本身不是一个在学习上很有头脑的人,虽然很有激情,但是免不了受挫,一受挫,他就会不爽。
  每当这个时候,斯溶就会把南建功和南子汉绑过来当人肉沙包,把他们打一顿,直到出了气为止。
  这俩货呢,也是有苦难言,根本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斯溶手里握着他们家挪用公款的证据,哪天不开心了就能随时把他们送进去——
  虽然其实哪怕他们啥也没干,斯溶不开心了也能把他们送进去。
  相比较之下,李西会惨一些,因为斯溶的手笔,他很难正常生活,找不到工作,到处都是催债的,他不仅要躲斯溶,躲债主,还要躲警察——斯溶报了警,理由是李西偷他的东西。
  李西都不知道了,斯溶不是混社会出来的吗?不应该对警察恨之入骨吗??怎么这么喜欢报警??前一阵子,他就听说斯溶还是报警把南建功一家整垮了。
  他被刀疤带回去的时候,是因为饿倒在了街道,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
  斯溶知道,他们这种天生的贱命,怎么打都能受的住——却受不住饿。
  与其一波又一波地打,他还是喜欢让李西饿着。
  李西睁眼时是躺在地上的,脸上先是被甩上了一沓东西,火辣辣的,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看清了是什么——
  一沓红钞票,红得耀眼,红得刺目。
  他登时瞪圆了眼珠子,挣扎着要去拿,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只锃亮的黑皮鞋就踩上了他的手指,而后重重地碾了碾。
  他痛,但是胃部的痉挛更让他生不如死,叫也叫不出来。
  斯溶觉得无聊,翘起二郎腿,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淡漠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刀疤继续。
  刀疤又举起一沓钞票,狠狠地拍上了李西的脸。
  一沓又一沓,痛感越来越强烈,脸上疼得麻木,李西绝望地闭上眼睛,没有力气再想其他事情。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有人揪上他的衣领,他听见斯溶在他头顶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两百下,两百万,你觉得沉不沉?”
  斯溶不想听他回答,一伸手,李西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男人嫌恶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扬长而去:“送进局子里去。”
  不过,斯溶也不是只喜欢折磨人,他还喜欢做一件事——闭上眼睛,慢慢地摸索这个世界。
  或许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他只是喜欢做朝晕,而不是喜欢做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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