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周制眼神一暗,忽地倾身。
玉筠话音未落,唇便已经被封住。
她猝不及防,眼睛睁的大大的,却见他的脸庞就在面前,凤眸微微垂落,长睫抖动。
唇上传来的温热沁入心底,玉筠整个魂魄出窍。
周制确实学坏了。
他说“只一下”,奈何这种事情,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的。
就如同他打仗,唇齿相接之后,便是叩关,而后……短兵相接,攻城略地。
这简直是出自骨子里的本能。
何况面对的是他惦念爱慕了两世的人。
如火星闪烁,然后便是燎原。
玉筠却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这种方式。
感觉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玉筠本能仰头,后颈却被轻轻地摁住。
竟让她身不由己地越发贴近,唇边慢慢地有水渍蔓延,如同春日的春水漾漾。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魂不守舍中,玉筠完全没留意到身后传来的响动。
有脚步声响,依稀且有人声传来,似乎是宝华跟如翠的声音。
原来是宝华见她许久没回去,故而担心,挑着灯来寻了。
周制却听的清楚,但他没打算就此中断。
面对玉筠,他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当看见甬道上人影闪烁,为首的宝华一瞥之下,身形猛然止住。
周制抬眸,跟灯影之中宝华的目光相碰,他并没有退缩半分。
宝华窒息地望着这一幕,看着少年那双阴影中仿佛是寒星烧//灼般的双眼。
就在一瞬间,她当机立断拦住了身后的如翠:“回、回去……”
“姑姑,不是说……”如翠尚未说完,便给宝华打断。
直到现场重又恢复宁静,终于反应过来的玉筠才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抓着周制的衣襟。
玉筠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耳畔,是周制的声音,稍微有些暗哑,道:“我知道我笨,只是还没有愚笨到不知何为男女之情的地步。按照皇姐所说,假如我日思夜想地想跟你睡在一起,想抱着你,想这样的亲你……也是姐弟之情的话,那这天底下的夫妻都是手足了。”
玉筠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太液池别苑的。
周制扶抱着她,送到门口,却见宝华跟如翠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宝华过来接住玉筠,抬眸看向周制,眼神奇异。
周制却又恢复了昔日那样的温和纯良:“劳烦姑姑了。”
宝华张了张嘴,似笑非笑道:“五殿下何必又说这话。”
如翠却道:“早知道要跟公主说这样长的话,就到殿内说,这在外头多冷。”可是扶着玉筠的时候,却感觉她的手很烫,分明没有拿暖手炉,这是为何?
周制又看向玉筠道:“是我唐突,一时忘情……皇姐莫要责怪。”
玉筠垂首,置若罔闻地向殿内去了。
宝华瞥了他一眼,想想……竟没有什么可说的,有些话似乎也轮不到她开口。
目送玉筠进了内殿。周制又略站了片刻。
转身,周制抬手在唇上抚过,方才的滋味,让他意犹未尽。
他知道自己还是情难自禁、逾过了,到底还是惊吓到了她,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抬头看看天际,寒星点点。
周制想到明日的游猎,本来他确实是想去争一争的,当然,不是为了“鹿”代表的那些东西,正如他对玉筠所说,他只为了她。
乾元殿内跟周康的拒婚,是第一重,本来周制想在明日,如法炮制再来一次。
至少让皇帝答应让他自主择婚。
他有自己的打算,这样破天荒的两次下来,帝后应该有点儿习惯了,如此等他最终提出自己想娶玉筠的时候,帝后或许不至于太过惊愕。
总之,他们最好不要逼他到无可选的地步。
玉筠以为他想争那个位子。
对于周制来说,前世,他是被逼到无处,以为只有得到那个位置,才会得到她,才会护住她。
但前一世的惨痛结局,让周制觉着那样做未必是最好的路。
太子也好,周锦也罢,周制的心意从来跟他们不一样,就如他先前表明的,他心里只有玉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如果能够顺利地同她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何必去管其他呢。
在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前,周制曾设想过无数次……该怎么跟她开口,戳破这层窗棂纸。
虽然以后不能再借姐弟之名赖在她身旁,但那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万一继续下去,玉筠坚定了当他皇姐的心意,岂非得不偿失。
所以迟早晚地要揭穿这件事。
只是今夜,是个意外。
但周制不后悔。
他只希望玉筠不会因而受惊过甚……而按照他对玉筠的了解,最容易心软的是她,毕竟两个人先前的感情,不是说弃就弃的,她也许会生气他的无礼唐突,但绝不会真的跟他“恩断义绝”之类。
何况,周制能察觉到……方才在亲她的时候,虽然无措,可她的手从最初的推搡到最后紧紧抓住……也许玉筠自己都没发觉,这微妙的变化。
次日,玉筠起的有些迟了。
唇似乎有些肿,仿佛还不太舒服。
刚醒的时候忘记了为何,玉筠无意中伸手胡乱地揉搓了一番。
直到宝华将她的手摁下,笑道:“殿下可别再揉搓了,破了皮就不好了。”
玉筠恍惚想到昨夜在太液池外的荒唐,脸颊上不觉涌出淡淡地胭脂色。
宝华伺候她洗漱上妆,打量她的神色,道:“今日我陪着殿下出外吧。”
因宝华是瑶华宫的掌事姑姑,平日里只管理宫中上下事宜,其他的陪同玉筠出入之类,都是身边的大宫女们在做,只偶尔跟着。
玉筠也没在意,只应了声。
来至建章宫中的时候,却见宫中的妃嫔公主们竟都到了,而在现场竟还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是二公主周芸,另一个,则是她的驸马,翰林院侍读陈学士。
两人正向着皇后行礼,见到玉筠来到,齐齐回头,周芸眼神复杂,陈驸马眼中却又闪过一道光。
昨日玉筠他们随皇后前来之时,周芸夫妻可并不曾来。都知道周芸不被帝后所喜,若是在宫中,倒是可能传他们夫妻进宫一起团圆,这种场合却没有特意去惊动。没想到他们竟主动前来。
玉筠屈膝道:“二姐姐……”
周芸微笑:“五妹妹……”似乎还要说话,上面皇后已经道:“玉儿过来。”
玉筠当即一点头,向上而去。周芸眉头微蹙,却仍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并未做声。
皇后叫了玉筠上前,握着手道:“今日怎么迟了?必定是连日帮着本宫料理杂事,累的睡过头了?”
玉筠道:“协助母后做点小事罢了,哪里就累着了,不过是新换了地方,处处新奇,高兴的半宿没睡着,这才迟了。”
皇后含笑点头,又道:“二公主跟驸马却是有心了,竟巴巴地跑来请安。”将目光重新投向周芸跟驸马,道:“你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团圆的日子,自然不好让你们夫妻劳顿,请了安,便早早地回去才好。免得叫人觉着皇族不近人情,硬要你们抛家舍业的过来。”
这竟是要尽快打发他们走的意思。在场的几位公主跟妃嫔都听了出来。
周芸忙道:“母后,儿臣们是自愿来的,儿臣先前身体有恙,许久不见母后,心中着实挂念,近来好了许多,很想多跟母后相处些时候……”
皇后笑道:“你虽是有孝心,只是不必急在这一时,且今日皇上还要跟众皇子去游猎……”
周芸道:“方才儿臣们也去拜见了父皇,父皇也说了此事,儿臣们也很想见识见识。”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周芸装傻充愣,总不愿意离开。
皇后也不愿意再跟她多费口舌,继续说下去,只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且失了体面,因此没有再多言,只对玉芝玉芳两位公主道:“既然二公主要留下来,你们两个多照看着。”
两人齐齐起身应承。周芸稍微松了口气,目光瞟向玉筠,却见皇后又对她道:“这嘴是怎么了,像是破了皮?”
玉筠忙编了个借口应付了过去。
眼见时辰将到了,大家起身,随着皇后往外而行,出了建章宫往北,到了林圃之外,却见对面已经赫赫扬扬地站了一堆人。
为首的自然是皇帝周康,换了一身金线刺绣的弁服,头戴嵌着金蝉珍珠的长冠。
身旁便是太子周锡,以及宋王周销,魏王周锦,齐王周镶……个个都是鹿皮做的狩猎衫,头戴镶嵌黄金宝石的武冠,腰间佩着短剑,拿着长弓。
其中另有一行人——方才小朝会上不见的贵妃娘娘卢宜,竟在三皇子周锦的身旁,正殷殷地不知叮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