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隐仿佛万年不变的脸色陡然变了,他抬头注视着皇帝,那种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让旁边的席风帘暗自紧张,后悔自己离他太近。
  周康似也看出了李隐的不安,他得意大笑:“你猜,外头的人会怎么想?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残部……又会怎么想?李隐,告诉你,要么死,要么彻底投降,臣服在朕的脚下,不然,朕叫你死都死不安心,因为你想保的人,最终还是会因你而死!她是被你害死的!”
  席风帘退出乾元殿的时候,心里的滋味一言难尽。
  怎么回事……本该很是顺利的计划,竟然偏离了轨道。
  按理说,在那密探伪装的宫女找到玉筠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会立刻跑来见皇帝,求皇帝不要杀李隐。
  她哭的凄惨,而自己会适时地温声安抚。
  然后李隐出场,小公主会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李隐,那个软硬不吃的李南山,也会在这时侯黯然泪落,向那个小丫头低头。
  这不是席风帘的妄想,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站在北风浩荡的栏杆前,席风帘缓缓地吁了口气。
  席风帘没想到自己会再世为人,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重生的感觉……不错。可惜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却又有些糟糕。
  不,不仅是这件事,还有玉筠。
  小公主对待他的态度,也跟前世大为不同。
  席风帘看向后宫的方向……瑶华宫。
  那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玉筠身边的人。
  虽然不该去怀疑那个看着十分无辜的皇子,可席风帘知道,这所有的改变,或许……都因那个人而起。
  与此同时,瑶华宫中,玉筠跟周制说起自己面圣的过程,又说道:“那个席状元,看着很不好对付……你说他会相信么?”
  周制道:“他就算不信,也别无他法,他手中没有咱们的把柄,除非撕破脸,只是不管是他还是老东西,都还不想撕破脸。”
  玉筠听见“老东西”这称呼,不由嗤地笑了:“你说谁是老东西?”
  周制道:“还有谁?老东西拿捏不了李教授,就想用皇姐来拿捏他,想得美!”
  玉筠听他这样说,心里格外踏实,本就坐在床边,此刻更加往内挪了挪,问道:“你的伤还疼不疼。”
  周制道:“姐姐在这里,我就不疼,你一走,就疼的厉害。”
  玉筠抿嘴笑道:“真是个滑头。”又叹道:“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想不到会是怎样……不过,教授会如何?”
  提起这个,周制才沉默下来,玉筠垂首问道:“不会真的……小五子,我不想他出事。”
  这一句简单的话,她从不敢跟任何人坦白。
  周制对上她明亮的眸子:“皇姐别怕,让我再想想,会有法子的。”
  玉筠摸摸他的脸,说道:“小五子,有你在,真好。”
  周制的唇角掀起,从他的角度,正可看到她玲珑精致的下颌,交领之中白玉般的颈子,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碍眼的红痕。
  想到先前席风帘入内之时,那种惊讶的眼神,周制心中暗暗快意。
  两人说话时候,如宁跟如翠来送汤药,如宁道:“听说不知多少京内贵女争着要嫁给席公子,只是他眼光高,极挑剔,所以没定下来。”
  如翠道:“他的年纪也不大,竟这样受皇上器重?宫内都随意他行走的?”
  如宁说道:“这是当然,要不怎么叫’御前行走’呢?”
  周制听着,微微一震:“什么御前行走?”
  他怎么不记得前世的这时,席风帘有什么“御前行走”的官衔,只记得有国子监监丞跟翰林院编修两个职位而已,就算如此,对于新科状元而言也算是顶天了,哪里又来了个御前行走。
  突然想起之前……席风帘望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周制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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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撒花]已经尽力啦~[抱抱]
  第25章 蜜饯 你答应嫁我,我就帮你救他
  这会儿如宁递了汤药上来, 玉筠亲手接过。
  听周制询问,便道:“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早先也没听说过……可见这个人很得皇上的喜爱, 先前封了两处的官儿,已经叫前朝后宫这些人惊动了,这两天越发又赐了个御前行走,他怎么那么惹人爱呢。”
  一边说着,一边儿搅了搅汤药,舀了一勺吹了吹,喂给周制:“张口。”
  周制张开嘴,吞了那口汤药。玉筠问道:“苦么?”
  他笑了笑:“不苦。还有点甜。”
  如宁在旁忍不住笑道:“小殿下真会哄人, 先前如翠是特意尝过了的话, 只尝了一点,她就苦的跳脚连天,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是甜的了?”
  如翠也道:“就是, 明明苦得很。”
  周制只乖乖吃药,不做声。
  宝华姑姑从外头走进来,低低呵斥两个宫女, 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哪个是真正吃过苦的?知道那挨难受苦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五殿下从小吃的苦不知几多,这点儿药自是不觉着如何了。”
  两人听见才明白过来, 不禁看向周制,面上都浮现疼惜之色。
  宝华姑姑却端了一小碟蜜饯送过来,道:“五殿下吃了汤药,再在嘴里含一颗, 只别嚼咽,没味儿了就吐出来,免得又牵动伤口。”
  周制不能动, 忙着道谢。
  宝华因为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都探听清楚了,也隐约猜到那个宫女多半儿是冲着玉筠来的,周制却替她又挡了一劫,因此也是满心里想要好好地照看他。
  周制喝了药,玉筠捡了一颗蜜枣放进他嘴里含了。看他嘴唇边上沾着些药渍,便要去掏帕子来给他擦拭,不料摸了一块儿出来,却不是自己的,正是先前在乾元殿内席风帘给她的那一方。
  玉筠看着发愣,周制却也闻到了那股不属于玉筠身上的气息,隐隐带些讨嫌的味道,问道:“怎么了?”
  “这个……”玉筠才要说,又想这种小事,不用都告知他,就转身对宝华道:“这帕子拿去洗了。”
  宝华早看出这不是她身上的东西,问道:“哪里来的?”
  玉筠道:“之前席状元借我的,洗了之后还给他就是了。”
  宝华正看到那洁白的帕子上沾着些许胭脂颜色,款式却像是男子所用,又不像是御用的。听玉筠这样说才明白,道:“也是,这种外边的东西不能留在咱们这里。”
  如宁听见上前道:“我拿去顺手洗了了事。”
  宝华就递给了她,如宁拿着去了。
  周制正思忖席风帘御前行走的事,暗暗心惊。
  听玉筠说借了他的帕子,嘴里含着的蜜枣都不甜了似的,定定地看着玉筠。
  玉筠道:“你才吃了药,且歇一会儿。”
  周制看看宝华退了出去,便拽住玉筠袖子道:“皇姐……”
  “怎么了?”玉筠回头问。
  周制道:“那个席风帘……我不喜欢他……看着不像是个好的,皇姐以后别跟他有交集,好么?”
  玉筠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不用特意担心这些,我统共只跟他见了这一面儿,以后大概也是见不着的。怕什么?”
  “你只管答应我,不要同他有什么纠葛,比如那块手帕,若要还给他,就叫如宁姐姐他们去还,若不想还就干脆烧了了事。”
  玉筠见他郑重其事,不由笑道:“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周制道:“这个人……看着很危险。”
  玉筠思忖着道:“我也是这么觉着,先前他问我是否亲眼见着那个宫女行凶……我很不喜欢,哪儿有他这么问法的。既然你也这么说,以后我就远着他就是了。”
  周制才稍微地放了心。
  稍后,周销跟周镶一块儿来看望周制,又问玉筠那刺客的事。
  玉筠也把在皇帝面前那番说辞告诉了。
  周销说道:“听说父皇因为南边明宗闹事,认定是李隐所为,所以打算将他杀了震慑乱军,那宫女多半是他的细作,病急乱投医了,按理说不至于伤害小五,可谁能猜到他们的心思,兴许还想利用你威逼皇上放了李隐呢。”
  周镶说道:“就是可怜五弟,他实在是流年不利,屡次三番的受伤,前儿伤的还没好,又添了新伤,我看押,该找个地方给他祈福,烧烧香。”
  玉筠见周锦没来,就知道他出宫未归,因问道:“都黄昏了,三殿下还没回来?”
  周销道:“过两日,是卢国公府老太爷的寿,今儿他跟宋小公爷就是去了卢府,多半是卢家的人喜欢,留下了,先前我看到卢家二爷进宫,大概是从乾元殿出来,又去了云筑宫。应是为了此事,不然的话,老三早跟卢二爷一起回来的。”
  宫内虽然有许多规矩,但德妃受宠,娘家又得力,皇帝且偏爱,故而有时候周锦留宿卢家,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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