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冷静下来, 慌张无法解决问题。他试图和自己对话以保持镇定, 然而活跃的思维带着奥林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也许那些照明物其实起了作用,只是自己看不到呢?
虽然进来才不过两三分钟,但奥林却觉得无比漫长,四下摸索着, 他终于开口喊道:山海!
自己应该发出了声音, 可奥林听不见。他强行压制住丧失五感的不适, 继续摸索和呼喊, 不过独处的孤独正在不断叠加。
终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奥林先是一惊,不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甩开对方,下意识问道:是你吗, 山海?
下一秒,奥林才想起对方应该也听不见问话, 他正要换种方式沟通,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了两下。
咳,奥林勾了下嘴角,这样的动作, 是山海没错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言语,然而那瞬间对方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或者说,只要有山海在身边,他就不会慌张下去。想到这里,奥林手中突地被塞了根长杆。
将另一根盲杖递给奥林后,山海又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她曾有过十多年的盲人经验,现在的情况尽管更复杂些,但山海有自信应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边这个从没失明过的家伙。没有自己带路的话,他恐怕连直线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紧张,奥林抓着山海的力道不小,这让她有些吃痛,不爽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背。那只手顿时一松,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
如果能够对话,他大概会先叫痛,然后委屈地撒娇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山海的心稍微软了几分,安抚般摸了摸奥林刚刚被拍的地方。这举动似乎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那只手顺杆往下爬,黏黏糊糊地试图十指相扣,又吃了一拍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没走出多远,山海将奥林领至一处,用手点了点他的耳朵。
这是要自己听什么的意思吗?奥林似懂非懂地靠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
几步外,山海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这里有很多洞口,凑近后能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微弱声响,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通向意识海的各处,不过山海认为一定也有离开意识海的出口。
虽然闯入黑洞只是为了离开舞会,但现在山海已经改变了主意。这里整片空间都已被控制,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上佳的选择,因此现在的她打算直接离开意识海。
山海想告诉奥林这点,但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只能靠对方自行领悟了。
这两个洞口都不是目标。
谈不上失望,山海带着奥林左拐、直行、右转,坚定地向某个方向继续走去。就像走出沼泽那时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向目的地因为这里可是随心所欲,属于她自己的梦啊!
终于,在一处洞口前,山海停下了脚步。奥林凑近听了听,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山海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那使得她人不由自主地认同她的决定。奥林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相信山海。
两人鱼贯而入,一瞬间,层叠的风波如海浪般拍来,久违的光亮在眼前绽开,适应后入眼的是一片繁杂的鲜亮画面。
久违的红色归来,橙、黄、粉,和谐的颜色让两个离开诡异世界的人终于有了逃离的实感。
【不能这样下去了!艾米丽决定改变这一切,趁着巫师外出,她榨出彩色的汁水,为幽灵孩子们涂上了各种颜色。一个又一个孩子找回了记忆,她们齐心协力,将黑白的建筑涂成了彩色黄色的屋顶,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地砖,蓝色的大门
回到家的巫师震惊无比,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
脸蛋被抹成小花猫的艾米丽跳到他面前,大声说道:但是黑白的世界太单调啦!如果用错了颜色,那就用白色盖住,重新绘画吧!】
无需尝试,山海很快意识到无法脱离梦境的限制解除了。她本打算在第一时间便脱离此处,但临到实施前,山海却犹豫了。
此时,二人正在空中飞速下坠,下方数百米外是拼贴在一起的迷乱景色。虽然目盲的状态已消失,但奥林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金发男生开朗地笑了几声,将一个绿色的长杆塞进山海手里。
想减速的时候,按下按钮!周围气流噪音很大,奥林需要大声喊才能让山海听清。她摆弄了一下对方塞给自己的物品,那根杆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中空却富于韧劲,靠近下端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按钮。
还没等她研究透彻,奥林已经先一步向下冲去,面对此等抢跑行为,山海自然不甘示弱,加速跟上了对方。
在高空中俯视,山海将地面上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拼图参差组成的。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甚至高度也略有区别,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个人型生物。
按下绿杆的按钮,杆头处迅速爆开一大团蓬松的绒毛,帮助山海减慢了速度。仔细看去,这竟是一个巨型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不断脱离主体,带着种子飞远,当那白色绒球彻底消散时,山海也已降落。
她现在踩着的是一条彩色长板,这条木板路大概有是十几米长,向前又变为一条红毯,随后还有各种形态材质的道路;路旁照明的是一颗颗硕大的球形物,像是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奥林降落在山海不远处,几次跳跃后来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我没来过这里,你呢?
山海同样摇了摇头。之前琼说,她们在的地方是意识海,但那里更像是一块被控制住的空间,如果让山海来选,她认为现在这里更贴近意识海这个名字。
她目光所及之处,空中看到的每一块拼图都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有兽人正在用菜刀切花,切完用叶子卷好,和闪亮的宝石一起吃下;有机械人在用手指吸鼻烟,银色的粉末化成灰色的烟雾从双耳排出,变换成多种形状;有精灵在专注地扮演一棵树,甚至有鸟儿在他头顶的树冠里筑了巢。
这些画面和明暗倒错的世界一样,都与现实有很大差异,但观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大概因为这里是自由的幻想。
它们反应出的是那些人的内心世界,是她们想象的、向往的,或者是一瞥的片段。因为无意识,所以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自我;因为想法和感受的记忆往往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由数个相通的画面串联起来,所以没有任何逻辑,下一步行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
这片奇妙的空间勾起了两人的探索欲望,山海和奥林向前走出数米,她忽地注意到一处风格独特的空间。
空间主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女人,她额角包着纱布,左臂从小臂处截断,徒留空荡荡的衣袖。那片狭小的空间挂着几幅刺绣精美的神幡,在浓烈的熏香气味里,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神龛,她单手捧着圣像,额头抵地呜咽着。
地上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山海捡起一片看了看,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中部写着几句神乎其神的祷告词,右下角盖着誓约与守护之神的徽标。
奥林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有人这么渴望这东西,她应该是来自战地的人。
听起来他见过这种纸片。
山海:你知道这是什么?
赎罪券,一张售价大约一金币。教会宣传它不止有赎罪的功能,买得多还相当于积累善功。这里数量这么多,她大概不止为自己祈祷战争前就有教会在搞这一套,大战爆发后更加猖狂罢了。
据说,只有替离世的亲人赎完所有罪孽,她们才能升入天堂。身边人的接连死亡本已达到痛苦的极致,但宗教又为女人戴上了一层枷锁: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无法替亲人们赎罪,致使她们长久滞留在地狱中。
现实中的执念已深深扎根于她的潜意识,最终构成了这幅画面。
凑近些,还能依稀听见女人的祈祷声:至高无上的神啊,求您赦免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山海咬住下唇,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见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但当它在眼前发生时,山海的心情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是谁给予教会权利赦免她人?是谁促成了教会至高无上的地位?是谁让神明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
是阳光谷、人类存续委员会、人类的劣根性,还是琼的手笔?
走到女人身旁,山海轻轻说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