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现在所处的房间有两扇木门,其中一扇是男仆出入时使用的, 山海率先推开了另一扇, 发现那连接着露台。天空澄澈, 白云悠荡,站在栏杆边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形形色色的纷乱人群,还有沁着雨露的园圃, 隐隐能听到鸟儿的吟唱。
没有欣赏太长时间, 山海退回房间, 打算从另一扇门进入庄园内部。不过还未等她行动, 小金毛就似有所感, 一把拉住了山海的衣角, 用行动表达了不分开的意愿。
于是,静待小金毛慢吞吞地穿好长筒袜和小皮鞋后,山海将他抱在怀里, 走出了房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入眼是一条宽敞幽深的长廊。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着一幅肖像画, 画中人皆是身穿华服、面容严肃, 而仔细观察过后,山海在她们身上发现了一处共同的装饰图案:熊。
尽管细节不尽相同,但它始终被日月星辰所围绕, 凶悍、高贵。这图案无论是在山海视力恢复前后,她都见过数次它是统治尔尔亚镇的家族,马奇家族的家徽。
结合所处的年代,山海对自己推出的结论有九成的把握,这正是她所熟悉的、尔尔亚镇的世界,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她和奥林亲历过的时间线。
当然,无论他们参与与否,尔尔亚镇那场大战的胜利,毫无疑问属于美赫斯王国。想来在那之后,这个家族于此的统治将更加稳固,至于山海熟识的那些人的下场
山海又看了一眼小金毛,对方正抓着她的一缕发丝,试图将其塞进嘴里。自从发现山海不准备抛下自己后,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窝在臂弯里安静得很。
不需要打开他的护身符盒就可以确认了,这孩子一定是马奇家族的后裔。
就奥林的身世问题,山海曾和他开展过一番讨论,此时某种猜测在她脑中浮现。山海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只是拦住了小金毛的动作,让自己的头发免遭口水浸透。
突然被抽走了玩具,小金毛嘴一扁,眼中下一场风暴即将开始酝酿,却在被山海摸摸头后平静了下来。他再次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山海的一缕头发,这次只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段曲折的木阶楼梯,通向一片极为开阔的大厅,那里摆放着铺有丝绸桌布的数张长桌,来回穿梭忙碌的仆人则更多了。如果山海只是一个人,那下至大厅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她身上还背着个小金毛,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山海现在已经明白,在这个世界中,除了小金毛,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人,而那些存在也无法看到她。这也导致了当她和小金毛同时出现时,那些人看到的恐怕会是小少爷浮空而行的惊悚画面。
不过像这种庄园,除了大型的主楼梯外,还会有供仆从使用的楼梯或小道;此外,为了应对紧急状况,秘密通道也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一定有其他路径可以通向别处。
回忆着相关知识,山海四处敲敲打打,最后走到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像旁,试探着伸手推了画框一把。
实木和金属打造的画框自然不算轻,但是凭山海的力气,还是轻松将它推开了半米,露出了其后黑黝黝的洞口。山海探头向里望了望,黑暗中依稀可见墙上固定的火炬架,不过在无人使用时,它们显然是被闲置的。
走?
捏了一下小金毛肉乎乎的小手,山海偏头示意他看向两人面前的入口。意料之中的,小金毛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头一歪,又靠在了山海身前,依赖之情显露无疑。
两人意见统一后,山海没再耽误,闪身进入了通道。在她拉回画框后,四周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适应后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这条路并不是笔直的一条,中间有数个转角,山海不清楚它通向何处,只能依靠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记下走过的路程和大致的方位,好在小金毛现在倒是格外镇定,没有哭闹的意思,无须山海在他身上费心。
就这样走了五六分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山海伸手触摸片刻,那同样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只是外部不是由画框所挡,应该是被挂在墙上的织毯掩住了。
正因如此,另一侧的声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传入了山海耳中:碗碟的轻微磕碰声、女子的轻咳和叹气声,还有无法理解内容的奇怪对话声。屋中人大概刚用过餐,仆人们收拾好残局后便退下了,此后只余一道平稳的呼吸。
山海又等待了片刻,确定再无杂响,那人大概已经睡去后,她抱着小金毛掀开织毯,蹑手蹑脚地跳入屋内。
这房间的布局和小金毛的屋子有些类似,不过比之要华丽得多,空间也更为宽敞,能看出屋子的主人身份相当显赫。
此时,踩在山海脚下的是颜色浓郁的编织地毯,她环顾了一圈,这是间奢华温暖的卧室,能闻到药材和花朵混合的清香,墙面覆盖着压花皮革,桃花心木的家具泛着莹润的光泽。
微风从半敞的窗飘入,银质壁灯和烛台折射着斑斓的光斑,整片富丽堂皇的空间都似乎在闪烁,不过山海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除了床尾凳上放着的两本书,山海没有在面上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事物,就连书籍里的文字,她也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阅读,似乎在这个世界,她的认知水平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四柱床上,房间的主人仍在酣睡,山海并不打算打扰对方的睡眠,经过一番简单的调查后,她决定结束对这里的探索。就当她正准备动身出门时,身后突然传来金属刮蹭的脆响,而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声
咚!
回身望去,山海在瞬间理清了情况:就在她站立的位置旁,半人高的梳妆台上,原本在鎏金托盘上放着的一个多层烛台被推落了。
那个烛台臂尾部皆坠着指甲盖大小的装饰物,这些精巧的小物件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粼粼亮光,着实是吸引孩子和动物的一把好手
小金毛还没有理解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冲着掉落在地的烛台努力伸长胳膊,失败后又眨着大眼睛,求助般看向山海。他似乎懵懂明白两人此时不应大声喧哗,所以哪怕此刻对烛台向往极了,仍不忘用另一只手捂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遗憾的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金毛说不说话已经没有很大的区别了。虽然地毯消去了刚刚造成的大部分声响,但那阵噪音还是惊动了床榻上的人。
并没有留给山海足够的应对时间,在一声半睡半醒的呢喃后,那人很快警觉发问道:》!
听起来是个年轻女人啊不管听没听懂,山海都必然不会回复对方,跑到门前,她伸手拧动门把等等,怎么上了锁!
这也太奇怪了,哪有主人睡觉、仆人从外侧把她锁在屋里的道理?不信邪地加大力气,山海又尝试了数次,直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她低下头,和手中的金属门把面面相觑。
耽误的这几秒钟内,年轻女人的尖叫从未间断,时间足够房间外的侍从反应过来了,山海已经能够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另一边,年轻女人也拉开了床边的帷幔,她手握一柄尖刀,警惕地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这也让她看清了闯入者的面容,下一秒,一连串无法理解的语句旋即从她嘴中尖声吐出。
说起来,尽管只是匆忙一瞥,山海竟从那张马赛克面孔中读出了憎恶与恨意。如果这份情感是源自小金毛离奇的浮空状态,那也太莫名其妙了,怎么也该是恐惧或惊骇吧?山海可以肯定,她的爆发是冲着小金毛的存在本身。
如此一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毫无疑问,如果能解开这点,一定能揭示不少隐秘,不过对眼下的山海来说,更重要的是先带小金毛离开这里。
避开女人抛出的小刀,山海的步伐又快了几分,既然从大门离开的计划失败了,她当机立断,决定换路离开。身后女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大概是山海的逃窜进一步刺激到了她,此刻的她抓住身边所有触手可得的物品向山海扔去。
好在凭山海的身手,哪怕身上背着个包袱,此等攻击也对她造不成影响。一路狂奔到窗前,山海撞开窗户,飞身落地地
诶,等等?
刚才在搜查房间时,山海已经知道这个房间位于二楼,她有自信带着小金毛安全降落,不过当她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落地的只有自己,小金毛在半空被人截胡了!
此时此刻,在山海站立处不足一臂长之外的地方,衣容华贵的金发男子不慌不忙地拎住小男孩的衣领,若有所思的看着脚边草地上被山海压出的凹陷。
只需看一眼那人高挑修长的身形,俊美精致的五官,哪怕此时做出的是抱孩子这样极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山海也绝不会认错,他就是亚摩斯,也是还没有和她相见的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