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然后她就在小粉书上,刷到了茫崖的消息。
  《今早茫崖的一家旅店发生大火,烟可大了!》
  茫崖?她老大莫醉不就在茫崖开旅店吗?不会这么巧吧?她点开这条小粉书,翻看下面几十条评论,都是对火灾原因的猜测,和现场状况的描写,夹杂着道听途说的八卦,却没有一个人提到这个旅馆是谁开的,旅馆的店主是否安全。
  她有些着急,找出莫醉的微信,拨出语音电话,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通。她又翻出莫醉的电话,听筒另一侧传来冰冷的机械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蔡思韵彻底懵了,正要找边洛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旋即想到找边洛阳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找季风禾。
  她划拉出季风禾的电话,拨出后几秒被挂断。她再拨,他再挂。直到第三个电话,终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季风禾咬着牙的声音:“我在开会,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蔡思韵顾不上和他斗嘴,急忙问:“季二哥,老大,就是莫醉姐,她开的旅店是叫盛唐旅馆吗?”
  “稍等。”听筒那边传来细碎声响,季风禾走出会议室,到僻静处接电话,“是。发生什么了?”
  蔡思韵脑中一片空白,眼眶不受控制涌上泪水,声音几分哽咽:“二哥,她可能出事了……”
  -
  格尔木警察局中。
  索逊出外勤回来,咕嘟咕嘟喝了半壶水,一抹嘴,看到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凑上前,笑呵呵问:“你们聊什么呢?”
  “说茫崖的火灾呢。”同事将电脑上的新闻指给他看,“一个小旅馆发生火灾,看店的小姑娘不知所踪。”
  索逊心头一紧,耳畔响起嗡鸣:“旅店叫什么?”
  “盛唐旅馆。”
  -
  莫醉的失踪为火灾蒙上一层阴影,众人对此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痛哭流涕为她惋惜;有的泪流满面,不敢置信;有人在牢里拼命辩驳他们根本没见到莫醉;有人铆足了劲儿势必要从这几个混混口中问出点信息。
  可这些都与莫醉无关。
  风沙还在继续,时间从未停歇,她离终点还远。火灾当天下午,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开着一辆面包车离开茫崖
  面包车破破烂烂,铁皮上不是掉漆就是凹陷,像是快要报废,只有车窗上的年检贴纸又亮又新,还未过期。
  这辆面包车是她一年前有些闲钱时,提前备下的。她这样的人,住在哪里都需要提前准备逃生路线,永远要留一个plan b才能安心。
  那日索逊离开后,莫醉一直心神不宁,夜晚睡不踏实,时常因一丁点声响而惊醒。有一天她睡不着,刷社交平台,意外看到格尔木爆炸的围观者视角,竟在一张图片的角落,看到她的身影。她心口一惊灵光一闪,又去查罗布泊的新闻,在敦煌七里镇的照片中也找到她的半张脸。
  许多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她终于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了。
  那之后的几日,她开始为下一次的离开做准备,直到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面包车她改装过,瞧着破烂,开起来又快又稳。车上存放着她的全部家当和早就准备好的现金,足够她逃亡到下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或许没有下一个城市了,她将会永远在路上。
  面包车出了茫崖,下了国道,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
  砂石和骆驼刺装点整片戈壁,铺陈到几十公里外。远处山峦崛起于天尽头,远看并不高大,只有靠近才能感到迷失。山巅积雪蔓延过腰线,在日光下闪着金光,到明年夏季才能融化。
  没有生命,没有绿意,沙粒和群山亘古难变,就连风都像来自千万年前……却莫名迷人。
  莫醉蹦下面包车,将挡脸的帽子围巾眼镜取下,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她抬起头环顾荒凉四周,将每一粒沙每一缕风牢牢记在脑海中,而后转身上车,不再留恋,再次出发。
  第29章 燕城 “姐姐,这个钱能不能再便宜些?……
  十二月的燕城灰扑扑的, 街头巷尾弥漫着寒风吹不散的寂寥。莫醉跟在一个女人身后,绕开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向着被高楼大厦挡住的城中村前行。
  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体型偏胖, 一身紫红色的长款羽绒服, 脖颈处围着红色的围巾。
  燕城风大,她的一头卷发却是纹丝不动, 两鬓碎发牢牢固定在耳后, 露出耳垂上金色的耳钉。她转头说话时, 莫醉需极力控制住目光,不盯着她那两条刚纹过的、像黑色毛毛虫的眉毛看,免得不小心笑出声,惹怒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房东。
  “我知道, 现在很多小姑娘都很不容易,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逃出原生家庭, 逃离家暴的老公, 所以拿不到自己的身份证, 身上也没什么钱。我也是女人,我是很心软的,愿意多帮帮你们。这个房子很老旧了, 没有集中供暖,条件也挺差的, 价格是一千, 押一付一。”
  莫醉穿过堆满杂物的小巷,看着破破烂烂的二层小楼,努力忽略四周带着欲望和恶意的打量, 柔声道:“姐姐,这个钱能不能再便宜些?我手头拮据……”
  “那可不行!我不要你的身份证,不和你签合同,也是承担了极大的风险的!要是警察找我,我也要负责任的!”房东盯着莫醉的脸,笑得意味深长,“你干什么赚钱我不管,反正房租不能降,而且要按时付。”
  莫醉佯装为难,不再说话。
  二层小楼建于几十年前,样式老旧。门洞没大门,里面没照明。水泥楼梯边角凹凸残缺,散落着烟蒂。白色的墙早已脏成灰色,墙上印满各色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的广告存在尚能理解,竟还有治疗不孕不育的。
  二人抹黑上到二楼,打开房门后,一股浓郁的劣质香水气扑面而来,呛得莫醉险些没站稳。房东见怪不怪,介绍着房子的情况:“这房子三居室,你运气好,就剩最后一间空着的。房子里没有暖气,冬天有些冷,你是南方人吧?你这小背包里的衣服一定不够,还要置办几件厚衣裳,才能熬过去,我可不想哪天来给你收尸。”
  莫醉点头,小心翼翼问:“姐姐,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卖手机号吗?我从家里带出了个手机,但是没有手机号。我不敢用原来的手机号,怕被家里人找到,但我又没身份证——”
  “那我哪儿知道!我是个正经人,要不是心软,想帮你们这群小姑娘,我才不会冒险租给你房子!”房东翻了个白眼,摸了摸丝毫未乱的鬓角,“楼下不远处有个小卖部,卖成人用品的,那里有座机可以打电话,有些小姑娘就靠那台电话机和朋友联系。房间里没wifi,但是旁边有个麦当劳,你要实在想上网,就去那里蹭个网,没人会查你身份。”
  房东说完并不离开,站在原地似在等什么。莫醉慌忙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信封,将全部钱取出,数了数一共一千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和几张零钱,凑够两千块递给房东。房东数了数极为满意,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莫醉:“交了房租你应该也没钱了吧?这十块钱给你,去买点饭吃,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饿着肚子。”
  有钱不收是傻子。莫醉接过钱,甜甜一笑:“谢谢姐。”
  房东点点头,踩着高跟鞋离开,配着臃肿的羽绒服,像一只长了腿的蝉蛹。莫醉目送她离开房子,直到房门合上,才打量起四周。
  这间三居室应当是个老旧二居室,客厅加了隔断,变成三居室。剩余的狭窄空间摆不了家具,堆满鞋子和杂物,厨房中各种食物和锅碗瓢盆摊在地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莫醉被分到的是最里侧的房间,七八平米大,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及一个简陋的布制衣橱。白色的墙面沾染着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又脏又恶心。
  她将随身背着的双肩包放在桌子上,将拎着的行李包放到床上,掏出一张床单铺上,又将几件厚实的衣服扔在床上充当枕头和被子,满意得不得了。
  她这样的没身份证的人,能租到这样的落脚处,已是烧高香了,不能奢求更多。
  收拾妥当,正要出门觅食,屋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俩人开门见山介绍自己,一个一头黑长直,假睫毛快飞到天上的叫安娜,一个一头金发,发根处长出一截黑发的姑娘叫向暖。
  莫醉忘记提前起个假名,此刻被临时问起,只能借好友的名字用:“我叫阿妙。”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个真名啊……”向暖轻声道。
  安娜翻了个白眼:“就好像你的名字是真的似的。”
  向暖笑起来:“说的也是。以后咱们三个就是室友了,一定要互帮互助呀。”
  莫醉觉得她这话话里有话,不想接话,笑着绕去其他的话题:“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啊?”
  “我住了两个月了。”向暖指指身边的安娜,“她是一个月前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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