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且在短短几天时间弄得满城皆知,要说幕后没有人操控,他绝对不信。
徐瑾年的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大人公务繁忙,却还要为学生的事烦忧,学生心里惭愧。”
谭知府摆摆手,收起脸上的怒色:“于情于理本官都要还你一个清白,不必觉得惭愧。”
换作普通学子,他自然不会上心,谁让面前之人是长子的师兄,又是自己看好的后辈呢。
哪怕没有这两层关系,凭他是姜夫子的学生,自己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谭知府实在忙得很,心里有数后安慰了徐瑾年几句,就笑着让人送他离开府衙。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早有人缩在离府衙不远的角落里,亲眼看到徐瑾年进去,又目睹徐瑾年出来,便急匆匆地离开同组织静坐的人汇报。
这下,人群沸腾了,觉得徐瑾年要完,自己为广大学子铲除毒瘤。
只是激动过后,就有“明白人”提醒道:“别忘了徐瑾年的夫子是谁,事情不到最后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学子们纷纷变脸,一个个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若是官府不肯公正的惩罚徐瑾年,咱们就天天去府衙门口静坐!”
“明白人”挑唆得逞,便隐入人群不再多言。
谭知府雷厉风行,当天派遣两方人马,一方前往青州查证徐瑾年过继一事的始末,一方在城里调查谣言的源头。
造谣之人的手段太过拙劣,短短两天时间,就查到徐老三头上。
在客栈被抓时,徐老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扯开嗓门大喊大叫:“我没有犯错,你们凭什么抓我!”
见他挣扎的厉害,差役可不会跟他客气,在他的肚子上重重来了一下:“造谣生事,中伤有功名的学子,抓的就是你!”
说罢,对押下徐老三的同伴大手一挥:“带走!”
这下徐老三怕了,脸色发白,两腿发软,冲楼上的客房失声尖叫:“怀宁,怀宁,救救三叔,快来救救三叔!”
闹得动静不小,住在这里的学子有大半站出来看热闹。
房间里的徐怀宁听见徐老三的求救声,打开房门急急忙忙跑下楼。
看到大堂里的情景,他的神情焦急又无措,上前询问差役:“我三叔犯了何事?”
见徐怀宁一副书生打扮,差役猜到他也是来金陵参加乡试的秀才,态度便客气了几分:“他造谣生事,闹得满城风雨,小人等带他回衙门审问。”
徐怀宁脸色大变,震惊地看向徐老三:“三叔,他说的是真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段时间有人泼脏水污瑾年的名声,难道此人是三叔你?”
徐老三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
徐怀宁像是遭受到沉重的打击,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倒,还是有人好心扶了一把,他才撑着桌子站稳。
“三叔,瑾年是你亲子,你对他再是不满,也不该这么做啊!”
徐怀宁痛心疾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叔,你糊涂啊!我知道你担心晚年无人照顾,才想出这种发自让瑾年认你这个生父,可、可我说过以后会给你和三三婶养老……如今你用这个法子挽回瑾年,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呐——”
看到这一幕,一些对他投来异样眼神的学子,顿时打消了心里的怀疑。
一个肯给叔叔婶婶养老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己私欲陷害堂兄。
只是这老头太蠢了,为了逼过继出去的亲生儿子养老,竟然想出这种馊主意,差点断了亲生儿子的科举路。
是真不怕亲生儿子心生报复,一包毒药把他送走啊!
第213章 套麻袋
徐老三被抓后,前往青州查证的人马也回来了。
府衙上下一通忙活后,第二天为徐瑾年澄清的告示就贴出来了。
关注这件事的人看完告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冤,太冤了!
被造谣的徐瑾年太冤了!
那些到府衙门口静坐,要求知府大人严办徐瑾年的一众学子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被冤枉的!”
有人听风就是雨,亦有人心如明镜。
看到这群如丧考妣的学子,没有参与传谣的学子对他们极尽嘲讽:
“啧啧,真相摆在面前还不信!看来你们三个月大,就能说会道,嫌贫爱富,把自己过继给有钱二伯,这简直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啊!”
“哎,别侮辱天才了,可没有天才像他们这样嫉妒心重,自己没有把握考上举人,就想方设法把可能考上的人往泥潭里踩。”
“算了算了,没必要跟一群蠢猪争辩,万一染上他们的蠢笨怎么办。”
“说的也是,这么蠢的人,还是赶紧回家吃奶吧。若是徐秀才追究起来,他们怕是回不了家了。”
“……”
这些嘲讽的话犹如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这帮学子的心尖上,让他们根本无法继续待下去,最后袖子掩面快速逃走。
在乡试放榜前,他们是不会出来了。
对徐老三这个捏造谎言的罪魁祸首,一个个更是恨到了极点,恨不得他立即去死。
其中有人自知理亏,也敢于认错,想要上门向徐瑾年赔礼道歉。
只是他们不知道徐瑾年住在哪,连别院的大门都摸不着,不得不向其他人打听徐瑾年的行迹,却始终没有打听出来。
被抓的人不只徐老三,十几个从中浑水摸鱼的学子也被揪了出来。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影响恶劣,差点毁掉一个前途大好的才俊。
为平息事态,杀一儆百,在人证物证确凿的情况下,罪魁祸首徐老三被判十年徒刑,三天后将被发配到矿场。
徐老三已经五十岁了,在繁重的强制劳动下,大概率不会活着回来。
十几个浑水摸鱼的学子也得到应有的惩罚,虽然没有被剥除秀才功名,但是往后余生不得参加科举。
大好的前程算是断了。
不过没人会同情。
判决下来的当天,徐怀宁带着深深的悲伤和不解,来到牢房看望仿佛老了一大截的徐老三。
此时的徐老三尚心存希望,看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子,他四肢并用地扑上来抓住他的手:“怀宁,救救三伯,你想办法救救三伯!”
徐怀宁面露难色:“三伯,不是我不想救你出去,只是事已至此,侄儿也没有办法。”
徐老三一听,情绪更加激动:
“有的,你有的,你结交的那位贵人,一定能把三伯捞出去!你去给贵人写信,三伯不想死,三伯不想累死在矿场上啊!”
徐怀宁的脸色沉下来,缓缓收回手不带情绪的说道:“贵人事忙,侄儿如何能为这点小事打搅她。”
徐老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事,事关他的性命,在怀宁眼里竟然是小事?
徐老三扯了扯嘴角,不相信面前的侄儿如此无情:“怀宁,看在这些年三伯把你当亲儿子疼的份上,你就写封信帮帮三伯,三伯一辈子都会记你的情。”
徐怀宁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怜悯之色:“三伯,你已经老了。”
徐老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浑身一僵死死地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儿一般。
徐怀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在伯侄一场的份上,将来侄儿会为三伯挑选一处风水宝地,为三叔多供奉香火,算是还了这些年三伯对侄儿的相助之恩。”
一个妄图挟恩要求他养老的老头子,还是早点入土更省心。
可惜老头子是个废物,没能帮他把徐瑾年拉下来,白白浪费了他给的一百两收买人心,散播谣言的银子。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也不错,至少甩掉了这个无用的大包袱。
“你、你个忘恩负义的孽障!”
徐老三终于认清徐怀宁的真面孔,双手重重捶打牢房的大门,赤红着眼像是要吃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些年他这个三伯对他不好么?
哪回得到好东西不是第一时间给他送去?
这些年他累死累活,吸干所有嫁出去的女儿,只为供他求学上进,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结果事到临头,他就是这么对他?
徐老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向徐怀宁的目光充斥着浓浓的恨意:“你这样对我,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徐怀宁轻笑,看了徐老三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从来不信世间有报应。
“回来,你给我回来!”
徐老三撕心裂肺地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怀宁消失在牢房的尽头。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想起被自己抛弃的亲生儿子。
“瑾年,爹错了,爹知道错了,你不是天煞孤星,你不是,你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