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因为坐在电脑前面就能工作,好厉害!”她眼睛亮亮的。
“嗯,”我没有多说,而是继续追问,“那大学呢?”
“东大!”她笑着告诉我,“老师说东大是最好的学校,肯定可以挣更多钱!而且那可是东京,我都没有去过的……!”
“是吗?”
我对她笑了笑。
骨头似乎阵阵发凉。
“还挺巧。我也打算考东大。”我用力捏住指尖。
“真的吗?那、那我和千树就能一起去了……!”她毫无顾忌地说。
“没那么容易……你再了解一下吧。”我有点累,终止这个话题。
把考东大说得像在逛街买衣服一样。
——你要买这个吗?那我们一起买的话就能穿一样的啦!
十分吉田式的思考跟回答。
我理解她性格单纯,理解她对大学入学之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还是觉得这番言论荒谬至极。
不过对于她而言,考东大这个目标并不算多荒谬。哪怕现在的她只掌握了目前学校课程进度的知识,只要她开始学习,想赶上我的进度应该也用不上半年。
真正不容易的,说不定只有我一个。哪怕吉田轻松地认为我可以,她觉得我当然会做到……我自己也不敢那样相信。
我还差得很远。
3.
升入高中之后,我跟缘下家的交流就没那么多了。不过因为先前拜托了缘下太太偶尔照顾一下我妈妈,所以妈妈还是会经常和缘下家走动,也不至于多生分。
在这件事上,缘下太太坚持不要我付出任何报酬。
“不就是偶尔看看加藤,确认一下她的状态吗?这哪需要报酬!她天天过来吃晚饭都没事,反正也是一起做饭!”
她做出一副如果我执意要给她,她绝对会生气的模样。
“我跟加藤已经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一起玩又不分是谁照顾谁!小千树,你先安心学习,不用想太多!”
最终我还是说不过以缘下太太为首的一大家子缘下,只得叮嘱妈妈在交往中尽量多付出一点,感谢缘下家的照顾。
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多到短时间无法还清的地步。
我身上的负担变得更重。
无形但也无法摆脱的压力让我不太敢单独面对缘下太太。每周的休息日回家,按照往常约定好的和妈妈一起去缘下家吃一顿饭,再给小缘解答完这周的问题后,我都会借口学习,先行跑掉。
不能再加深。
这种时候,小缘一般会跟来,跟到我家,甚至跟去我房间。
我唯独能接受的就是他。
可能是因为他存在感低,像影子,像空气,像背景板。可能是因为他并不重要,却又格外好用。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心情——他总能知道,他对我一清二楚。
我气恼又无力。
最后索性不管,不赶他走,也不留下他。反正是他自愿,反正他这个人本来就怪。他想的话,随便他好了。
和他相处,至少不累。
我可以在非睡眠状态下,在和人交流的时候,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一点。
4.
我走出了缘下家家门,小缘落后,跟在两步远的位置,又往前和我并肩。
“回家?”他问。
“出去走走。”
“行。”
也不问我想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在意我要做什么,会不会很麻烦。他理所当然地陪着我,和我一起。
走了不出十米,我停下。
临时起意。
“把排球拿来,”我看着他说,“去空地打球。”
“啊、好。”他又匆忙跑回去。
我至今也不怎么会打排球。主要还是因为接球太痛,不喜欢练习。不过在一些需要释放压力的时候,痛感可能会起到不错的效果。
他拿了球走出来,我们前往空地。还好今天穿的衣服和鞋子都适合运动,不用回去换。
“只有我们打?”他问。
“也没其他人,还能找谁?”
他不回话,低笑。
拓也在家,但我没提。想释放压力的时候没办法让拓也在场,怕把小孩吓到。我发脾气的样子可不是多好看,也就小缘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安静陪我。
看他不顺眼,我拿手肘怼他一下。
“……笑什么。”
“两个人打,要不了几下千树就得喊疼了,”他语气带了点调侃,还装作关心我,“能打够十五分钟吗?”
有拓也在时,我经常偷懒。不爱接球,在旁边要么抛球要么捡球。每次打排球,路走得倒多,球却没碰几下。他差不多教了我一年排球,到头来我也只是比初学者多了几分镇定,强不到哪去。
技巧是没学会多少。
于我而言,排球又不重要,随便打着玩玩而已。
“话多,”我白他一眼,快走两步,“打就行了。不想打滚回去。”
“没说不想啊,”他连忙跟上,“我是想问,嗯——打完球呢?”
打完球……我也不知道。
我低着脑袋。
“……打完再说。”
“想吃关东煮吗?”他笑了笑,“全家便利店旁边有家关东煮铺子,新开的,很好吃。我请你。”
“才吃饭多久。”
“说不定回来就饿了呢。”
“不会饿。”
我看他一眼,故意提起。
“你不是说我只能打十五分钟?哪能那么快饿。”
“怎么会……千树肯定能打很久,”他立刻改了口,“多打一会儿吧?”
“……嘁。”
我不回他了。
5.
打球,打打停停歇歇,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在外面漫无目的地乱逛了四十多分钟,我总算回了家。小缘还是跟着我,手里拿着打包的两盒关东煮。
累死了。
我把自己砸在沙发上,拿抱枕盖住脸,挡光。
还要吃掉关东煮,洗澡,洗衣服,以及背今天的单词。即便我会让每周回家那一晚过得尽量轻松,也绝不会忘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我不喜欢把行程往后推。
不过现在,先……休息一下。
等小缘叫我起来再说。
我无所顾忌地闭上眼。妈妈还在隔壁没回来,整栋房子门窗都关了,屋内静悄悄,一切陷入沉寂,空气都像是凝固一般,只有缘下力走动发出的一点声音。
直到我感受到一抹风,气流逐渐变得松快——是他开了窗。五月末的风不会让人发冷,吹在身上十分舒服,刚刚在外面就有感受过。
他的存在因为室外白噪音的涌入变得有些模糊。大概是又去了远处……打开冰箱吗?不清楚。小缘走近我,面前茶几传来轻响,随后他靠得更近,直到坐在我旁边。
身下沙发因为他的到来晃了晃。
“千树,”小缘戳我一下,声音温和,又带了点无奈,“别在这里睡。”
“……嗯。”
明知道他会把我叫醒,明知道他的提醒合理,甚至我都没有真的快要睡着……但我还是会不高兴。这份不高兴,不是怨谁或者心情不好。
纯粹出于习惯。
习惯性地,对他闹点脾气。
他看着我皱起的眉头,又笑:“吃点东西。”
“这次是什么?”
我揉揉眼睛。他经常在我回来这天准备点吃的,有时候还会提前放在我家,说是补习报酬。一般是水果或者小甜品,到现在为止,没有我不喜欢的。
“生日蛋糕。”我听他回答。
“生日?谁生日。”我问。
他不会把哪个家人过生日剩下的蛋糕给我切了一块吧。
“你生日,”他说,“下周三。”
“啊……?”我短暂恍惚。
是啊,五月末了。
我的生日在六月二日,下周三。
我坐起身。
茶几上,的确有一块小小的蛋糕。看着应该是巧克力口味,上面点缀了草莓和樱桃,不算复杂。直径只有巴掌长,也就够两三个人尝尝味道的份量。
蛋糕中间插着一张写了数字16的装饰卡片。
还有三天,我就要满十六岁。
“我一个人做的,”他说,“没做太大。就当提前过个小生日好了。”
“这还能提前?”我不太明显地勾起嘴角。
“不知道能不能,”他挠挠脸,“但是不提前的话,就没办法一起过了。”
白鸟泽管理比较严格,他很难在我生日当天见到我。如果想陪我过生日,他只能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