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天没有来,钱皇后也说皇上动了心,后宫怕是要变冷宫了。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注定不会有孩子陪伴,没想到不用自己受苦,皇上送了一个小皇子给她。
  丽妃喜欢孩子,与太子和二皇子都混了个脸熟,两个孩子也愿意亲近她。
  “丽娘娘。”朱见潾看见她又哭了,张开小手要她抱。
  丽妃伸手将他接到怀里,听皇贵妃温声提醒:“丽妃,还不谢恩?”
  丽妃这才反应过来,抱着朱见潾谢恩:“皇上放心,臣妾保证教好二殿下。”
  人家这边母慈子孝,再看惠妃,憋得脸颊通红,好像一只快要爆炸的红气球。
  想学周贵妃携子邀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情况。太子是周贵妃亲生的,周贵妃当然可以携子邀宠。二皇子不是惠妃亲生,她教不好,皇上再换个人来教不就好了。
  惠妃东施效颦,眼下“子”也没了,“宠”也不见,还要替别人的儿子受罚,妥妥的人生输家。
  “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
  现在知错有什么用啊,晚了,皇上不喜绿茶,也不爱小白花,甚至可能是鉴婊达人。
  等惠妃失魂落魄地离开,皇上也去御书房处置政务了,丽妃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将今日的礼单呈上,请皇贵妃过目。
  谢云萝信得过丽妃,看也没看便将单子交给琉璃收好,转头对丽妃道:“惠妃惯会装腔作势,心思都在争宠上,二皇子跟着她也是受罪。”
  二皇子哭了很久,此时已经在丽妃怀中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湿漉漉覆下来,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动一下,很不安稳。
  丽妃轻轻拍着后背安抚,声音不自觉变得柔和:“当时太后将二殿下交给惠妃,皇后娘娘便有过这样的担忧,没想到还是成真了。”
  她感激地看向谢云萝:“宸妃那样算计娘娘,二殿下今日又冒犯了三殿下,难为娘娘还愿意为二殿下打算。”
  丽妃是个心思通透的,皇上对已有的两个皇子都不看重,刚刚若不是皇贵妃点名教训惠妃,皇上可能都想不起来二殿下被何人抚养,更不会生出换人来养的心思。
  谢云萝摆手:“二皇子是宸妃生的,也是皇上的儿子。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小时你好好对他,你老了他也会好好待你。”
  送走丽妃母子,谢云萝回到里间去看崽崽,发现他还没睡,正无聊地瞪着眼睛数帐顶的小人儿。
  屏退屋里服侍的,谢云萝低头去看他红肿的眼皮,轻声问:“还疼吗?”
  崽崽转头看她,眼中立刻蓄起一泡泪:“娘亲终于想起我了!”
  又朝谢云萝身后看:“那个小笨蛋呢?他没留下吧。”
  谢云萝明白过来他在说谁了,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说:“什么小笨蛋,那是你二哥。他现在是丽妃的儿子,被丽妃抱走了。”
  崽崽闻言长出一口气,那个小笨蛋戳他眼睛,戳完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扎进父皇怀里就不出来了。
  对方赖着父皇,他忍了,生怕小笨蛋不肯走又赖上他娘亲。
  父皇可以分享,娘亲不行。
  崽崽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感觉很安心,出生之后与娘亲分离变得非常焦虑。
  胎毛都愁掉了好几根。
  夜里不跟乳母睡,要娘亲抱着睡,醒来第一眼必须看见娘亲,看见父皇他都会感到不安。
  是夜,朱祁镇回来,看见崽崽又睡在两人中间,微微蹙眉:“出生三天了,还不能跟乳母睡吗?”
  谢云萝没来得及说话,崽崽先暴躁了:“以后崽儿都要跟娘亲睡,崽儿喜欢娘亲,离不开娘亲。”
  说着爬到谢云萝胸口,趴下不动了。
  朱祁镇盯着趴在谢云萝胸口的小小一团,额角青筋鼓了又鼓。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孕期献祭肉身,等到小水母呱呱落地,用精神力指引他回到南边的海沟,代替他成为世界上最后一只深蓝水母,并留下为深蓝水母一族繁衍后代。
  结果这小崽子在孕育期像水母,出生时好似新神降临,生下来却是个人。
  是人也没关系,粉红色小小一团,长得漂亮,天生爱笑,也很可爱,谁知占有欲爆棚,居然霸占着谢云萝不放。
  朱祁镇什么都能忍,唯独霸占谢云萝不行。
  想着揪起小崽子的后颈,将他提起来放在一边,小东西兽类似的手脚并用,又飞快爬了回去。
  朱祁镇眼角抽了抽,又要动手去抓,吓得小东西奶声奶气尖叫:“娘亲救我!娘亲!”
  叫声惊动了外间当值的,听璎珞问:“娘娘,没事儿吧?”
  谢云萝抱紧崽崽,给朱祁镇使眼色:“没事儿,我与皇上闹着玩呢。”
  “……”
  半个月转眼过去,父子俩在磨合中达成共识,每人抱谢云萝睡一晚。
  但谢云萝明显偏袒儿子,总要先将他哄睡。大怪物表示不满,在她哄睡崽崽的时候,探出一根触手牵住她衣角。
  这日钱皇后带着朱见淑小朋友过来串门,愁眉苦脸地与谢云萝说起一事。
  “太后想将太子记到我名下。”
  钱皇后叹口气说:“万氏被赐死,潾儿没了娘亲,记在丽妃名下没人会说什么。周氏还活着,人就在咸安宫,这时候把太子记到我名下,知道的是太后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周氏抢孩子呢。”
  钱皇后母仪天下多年,名声极好,并不想被这种事牵累。
  太后之所以这样着急,不过是看皇上格外重视三皇子,怕三皇子抢了太子的位置,这才想利用嫡出的身份给太子再加一重保障。
  三皇子洗三礼上发生的事,丽妃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钱皇后,并且有朱见潾佐证,让钱皇后看清了太子。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太子小小年纪便能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令兄弟骨肉相残,若将来继承皇位……
  钱皇后简直不敢想,实在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奈何太后是长辈,清宁宫那边又催得急,钱皇后实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这才来找谢云萝商量。
  谢云萝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便将此事告诉了朱祁镇。
  朱祁镇看着趴在她胸口的小小一坨,对谢云萝说:“这事简单,你把那小东西弄走,我告诉你。”
  崽崽气结:“父皇,人要言而有信,今天轮到我陪娘亲。”
  朱祁镇哼笑:“我不是人。”
  崽崽惬意地翻了个身:“我是。”
  朱祁镇轻易从他尾骨处拽出一根银白触手:“人有这个?”
  崽崽哀怨地看过去,用小手缓慢抽回来,让触手缩回体内,抱着谢云萝撒娇:“娘亲说崽儿是人,崽儿就是人。”
  谢云萝亲亲他的小脸蛋:“崽儿随娘亲,是人。”
  崽崽:“嘻嘻。”
  朱祁镇唇角抽了抽,问谢云萝:“你不想听解决办法了?”
  威胁谁呢,跟她有什么关系,谢云萝抱着小胖崽儿翻身睡觉:“爱说不说,老朱家的破事,我才懒得管呢。”
  威逼不成,朱祁镇改利诱,瞬间恢复白发美男的拟态,从身后拍了拍谢云萝的肩膀。
  谢云萝回头,怔住了,又来这套,可是他这样实在太好看了。
  崽崽困惑地拧紧小眉头,才要将胎毛变白,就听父皇淡淡道:“人不会变换头发的颜色。”
  崽崽:“……”
  崽崽爱娘亲,娘亲也爱崽崽,可崽崽更清楚父皇这套造型的杀伤力,蔫头耷脑从娘亲怀里爬出来,滚到床的最里侧。
  好不容易轮到崽儿陪娘亲,崽儿可以让位置,但不会腾地方。
  这是崽儿最后的倔强。
  见崽崽挪了地方,朱祁镇挨着床沿坐下,自己脱了鞋子上床,自然而然地将谢云萝抱在怀里,对她说:“钱氏的事,我会过问,你不必烦心。”
  几日后钱家得到恩遇,钱皇后的父亲安昌伯晋封安昌侯。除了爵位有所提升,官职也从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这样的荣誉性虚职晋升为有实权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从原来的从二品,直接升为正一品,世袭罔替。
  谢云萝向钱皇后道喜,钱皇后没有说出自己与皇上的交易,只是含笑道:“皇上给的太多了。”
  又惆怅:“可惜父亲膝下空虚,这个世袭罔替实在没有必要。”
  事实上,钱父并非没有子嗣,钱皇后有两个兄弟,只不过这两个兄弟都在土木堡之变时为国捐躯了。
  历史上,钱皇后死后,钱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厚待。一来是钱皇后为了维护朱祁镇的形象,谢绝了封赏,二来是钱家几乎绝嗣,父母又老迈,得到封赏也无人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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