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董老太太叮嘱孙兰舒:“汪氏有孕还不忘争宠,可见是个厉害的。她若产子,总要坐月子,至少两个多月无法侍寝。如今送你进宫,时机正好。记得不要招惹汪氏,一心扑在皇帝身上。只要你能得到圣心,对付汪氏不过是几句枕头风。”
桃仁酪的事,董老太太并没瞒着孙兰舒,孙兰舒惋惜道:“桃仁毒性不足,若换成鹤顶红,想必不会有失。”
皇帝复位之后,没动前朝,也没动后宫。太后姑母经营后宫多年,孙家也趁机安插了不少人手,想弄死一个皇贵妃并不困难。
更何况这次是万宸妃出面,孙兰舒想不明白祖母为何手下留情。
若非祖母心慈,她进宫将是一片坦途,何苦避谁锋芒。
“鹤顶红太过霸道,汪氏该死,但她腹中到底是皇上的骨肉,你姑母的亲孙儿。”汪家好对付,但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董老太太深知,毒杀龙胎,太后那一关恐怕过不去。
没了皇贵妃和她腹中的孽种,皇帝便会重回后宫,到时候太后姑母想要多少孙儿没有。
看着祖母沉下来的脸,孙兰舒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恭声应是。
祖母老了,做事心慈手软,等她进宫,一定不会让汪氏的孩子出生。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元旦快乐[星星眼]
第50章
孙家大姑娘要进宫的消息, 早几日便传遍东西六宫,众人都很好奇,后宫都变冷宫了,孙家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把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
孙家有太后罩着不假, 可宫里人全知道, 太后对皇上的影响今非昔比了。
皇上被俘之前,对太后言听计从, 太后让皇上宠爱谁, 皇上就宠爱谁。
钱皇后是太后选中的儿媳, 皇上偏爱周贵妃,冷落钱皇后,太后出面提醒,接下来一个月皇上有半个月宿在坤宁宫。
周贵妃生下皇长子之后, 圣宠被万宸妃夺去, 那时候的万宸妃与现在的皇贵妃差不多, 几乎独宠。
太后看不过眼, 提醒皇上雨露均沾, 皇上果然照办。
奈何亲征归来, 一切都变了模样。
万宸妃失宠,皇上到底没耐住性子,强纳弟媳, 将自己的白月光汪氏迎进后宫,封为皇贵妃, 位份越过太子的生母周贵妃, 仅在钱皇后之下。
宫里规矩大,太后又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当面背后没少提醒皇上, 可皇上一律充耳不闻。
独宠皇贵妃,恩泽汪家,随便前朝后宫如何非议,更是将太后的提点当成耳旁风。
太后劝不动皇帝,只得想办法压制皇贵妃,逼皇贵妃挺着孕肚办什么围炉宴。
所有人都明白,这劳什子的围炉宴主角是谁。
孙家的董老太太在围炉宴上好不风光,太后也流露出抬举孙家姑娘的意思,派人去请皇上过来,想要当众促成此事。
那时候在场的内外命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孙家大姑娘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想要抬举娘家人,放在从前不过是私底下一句话的事,为何兴师动众地办什么围炉宴?
还让皇贵妃牵头。
宫中不管大宴还是小宴,要么皇帝牵头,要么皇后牵头,妃嫔不管位份多高,说白了都是妾,没资格牵头办宫宴。
看围炉宴上的情况,众人心中都有了猜测,八成是太后对皇上的影响力降低,没办法说动皇上抬举娘家侄女,这才想要通过围炉宴逼迫皇上低头。
让皇贵妃牵头,也带着一点威胁敲打的意思。
谁知皇帝来都不来。
事没谈成,当众丢脸,太后气得不轻,孙家的董老太太不依不饶,非让皇贵妃挺着肚子顶风冒雪去乾清宫请皇上。
结果呢?别说皇上了,连皇贵妃都没回来,只让王振过来应付两句。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对天家母子是怎么回事了,只有孙家人没眼色,固执地以为太后还能像从前那样影响皇上。
以为瞅准时机送女进宫,还能复制孙太后的经历,再让孙家煊赫几代人。
“孙家糊涂啊,可惜了孙家大姑娘。”钱皇后心善,虽然对孙兰舒印象一般,还是不希望她在如花的年纪被送进宫守活寡。
听孙家二姑娘孙兰芝提到在顺德公主府发生的事,谢云萝笑容变淡:“被董老太太这样的祖母抚养长大,孙家大姑娘绝不会是省油的灯。娘娘同情别人,倒不如好好心疼自己。”
宫宴投毒事件,只杀了几个帮凶,因证据不足,并未牵扯孙家。谢云萝怕钱皇后多想,没有告诉她真相。
钱皇后病弱,却被太后要求主持宫宴,这才吃下桃仁酪为奸人所害。所幸只用了半碗,命是保住了,但身体越发孱弱,能不能恢复如初也是未知。
皇贵妃怕她累着,主动提出协理六宫,扛下所有大事小情。钱皇后很是感激,也怕汪氏因此恨上太后,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却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皇上的心在你身上就够了。”
钱皇后卧病在床,拍着谢云萝的手说:“孙家大姑娘随她怎么折腾,终究越不过你去,理她做什么。”
谢云萝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却在冷笑,想要瞎折腾,也得能进宫才行。
今年是个暖冬,御花园里的梅花提前开放,谢云萝挺着肚子又办了一次赏梅会,依然遍请内外命妇,声势弄得很大。
“日子定在了舒兰进宫那天?”太后面无表情问。
新年宫宴上皇后中毒,确实有些不吉利,汪氏协理六宫,在年后开小宴冲喜,也算常规操作。
可宴会的时间与舒兰进宫的日子撞上了,多少有点抢风头的意思。
料到太后会这样问,谢云萝早有准备:“前朝事忙,皇上只在那天有空闲,臣妾也是没法子。”
上回围炉宴,皇上没露面,给了太后和孙家好大的没脸。
谢云萝觑着太后的神色,又道:“赶上舒兰妹妹进宫,正好给众人引荐一下。”
听说皇上要来,又能让孙兰舒在人前显贵,孙太后便没有反对,还难得夸了谢云萝一句:“这事你想得周到。”
赏梅会的日子很快到了,这一日早朝跟打仗似的,有人奏事皇帝立刻拍板,行或者不行,根本不给廷议时间。
首辅与次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今日奏对虽快,却非常稳,很多数字皇上张嘴就来,十分准确,让他们这些内阁大臣都为之汗颜。
全程唯一能跟上皇帝节奏的,唯有本朝三元及第的商辂商大人。
“陈大人,我感觉早朝有咱们没咱们好像不重要。”次辅李贤是新提拔上来的阁臣,对这样高效的早朝很不适应。
首辅陈循轻咳一声:“皇上原来不这样,从瓦剌回来之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今日皇上大约有事,奏对是快了些。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太宗好战,仁宗和宣宗身子骨都不怎么好,一连三朝都格外倚重内阁。皇帝放权,内阁逐渐壮大,文官集团崛起,甚至一度约束皇权。
为了制衡以内阁为首的文官集团,宣宗不得已启用太监,及至本朝文官集团被宦官集团压制,才出现王振鼓动皇帝亲征,导致皇帝被瓦剌人俘虏的闹剧。
当初王振被打死的消息从宣府传来,文官集团齐齐松了一口气。谁知新帝上位才一个月,王振又跟着皇上从瓦剌杀了回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两个集团的厮杀又要开始的时候,王振忽然变成了皇帝身边的影子,再不肯出头。
紧接着司礼监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锦衣卫夹起尾巴做人,曾经嚣张跋扈的东厂也收起爪牙,从狼变成了狗。
文官集团惊了,喜了,忘乎所以了,于是接连经历死谏不成活受罪,和跪成人干两个著名事件,这才看清宦官集团的转变有多明智。
集体撞了南墙,终于知道从瓦剌归来的这个皇帝不好惹,也惹不起,于是虚心向宦官集团学习,退回到应该在的位置,各扫门前雪。
至于别人的瓦上霜,谁爱扫谁扫。
在这期间,文官集团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从前是什么都想管,天天与宦官集团争权夺利,后来消极怠工,自己的事都不想做。
然后惊讶地发现,皇帝能力拔群,一个人能做完十几个人的事,凭借一己之力不但将内阁架空了,居然架空了大半个朝堂。
仅内阁和六部堂官来说,有谁没谁都一样。
文官如此,武将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皇帝两次亲征都是全胜,虽然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但以也先和脱脱不花为首的蒙古联军仿佛人间蒸发,再也没见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