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良久,于谦看陈循一眼:“皇上连瓦剌人都不怕,会怕我们几个吗?”
皇上不计前嫌,他们还矫情什么,陈循当场释然,从此认真做事。
今日面对李贤的提问,陈循倒也坦然:“我们这样的前朝臣子都能被皇上委以重任,更何况是李大人你呢?皇上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李大人不必多心。”
陈循肯对他推心置腹,李贤很感激也很受教,仍旧每日兢兢业业。
事实证明,皇上的决定是最好的安排,司礼监连续几日加班,王振更是不眠不休,把司礼监、锦衣卫和东厂全都折腾够呛,甚至有人熬不住病倒了。
李贤将一切看在眼中,暗暗心惊:没想到王振这个死太监如此抗造,换成是他恐怕早累趴下了。
然而王振除了脸上长斑,有碍观瞻之外,就像个永动机,不眠不休连轴转查案,很快将案子调查得一清二楚。
第48章
万宸妃回到门庭冷落的翊坤宫, 只觉恍如隔世。
皇上御驾亲征前,她是宠冠后宫的宸妃,地位只比皇后和贵妃低一点。
皇后位分高是因为她是皇后,皇帝的发妻, 周贵妃位份高, 是因为她生下了皇长子,而自己全然是因为得宠。
皇上宠爱她, 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传她侍寝。
这一切好似镜花水月, 在皇上从瓦剌归来后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在那边受了什么刺激, 皇帝回宫之后忽然变得不近女色,从不肯踏足后宫。
正在众人猜测皇上是不是不行了的时候,他强娶弟媳,纳了郕王妃汪氏, 并且很快与她有了孩子。
众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传言不虚, 皇帝心中最爱的女人不是周贵妃, 也不是她万宸妃, 而是郕王妃。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皇上急于摆脱太后的辖制,证明自己,自然不可能再进太后为他安排的后宫。
汪氏便是皇上反抗太后放出的第一支利箭。
后宫妃嫔嫉妒得眼红, 周贵妃提着脑袋上去火拼,没有讨到一点好, 反而越发被皇上厌弃。
连带着太子都失宠了。
万宸妃自认比周贵妃有脑子, 也比她坐得住,本来想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谁知周贵妃平日看着狠辣,真动起手来如此没用,最后还想出一招毒计拉她下水。
即便有周贵妃挑拨,万宸妃也不想在汪氏最得宠的时候跟对方别苗头。
得宠多年,万宸妃了解皇上,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然而“加诸膝”者,未必没有“坠诸渊”的时候。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皇上从前贪图新鲜,宠爱过不少妃嫔,大浪淘沙最后剩下的只她一个。
等皇上得到了,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想起汪氏的曾经。
这女人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如何配得上自己?
那时候,她只需略施手段,复宠并不难。
更何况,她有儿子,而汪氏被杭氏所害难产伤身,早被太医盖章不能生了。
紧接着,汪氏怀孕了,被接进乾清宫养胎,万宸妃这下终于坐不住了。
恰在此时,周贵妃再次败下阵来,想要用息肌丸拉她下水。
明知道是局,万宸妃也不得不去争。
汪氏在最得宠的时候遇喜,以不孕之身怀上了皇帝从瓦剌归来之后的第一个孩子,还可能得到了王振的支持,将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吹上了天。
争宠失败,万宸妃决定再等等,等到时机对汪氏腹中的孽种下手。
对付孩子,可比对付大人简单多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周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对潾儿下手,将天花带进皇宫,企图栽赃汪氏。
万宸妃恨毒了周氏,可她更恨汪氏,若不是汪氏迷惑圣心,周氏为何会铤而走险害了这么多人。
就在万宸妃满心怨毒,想要不计一切代价弄掉汪氏腹中孩子的时候,皇上忽然将她送出了宫。
说是出宫照看潾儿,却并没给出归期。
她被放逐了,就像当年的吴太妃母子那样。
宫外的日子,万宸妃根本不敢回想,简直如炼狱一般煎熬。
潾儿染上天花,落下一脸麻坑,哪怕还活着,也注定与皇位无缘。
更可怕的是,她照顾了两日也被感染,侥幸活命,颊边同样留了可怕的疤痕。
在皇家别院,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几次都不想活了。
万念俱灰时,孙家找上门,送上息肌丸和生桃仁粉。万宸妃咬牙用了息肌丸,连同周氏给的也用了,终于去疤生肌,容颜更胜从前。
这回,她要汪氏和她腹中的孽种一起死。
她要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在孙家的帮助下,太后许她在年前带潾儿回宫。所幸翊坤宫还在,从前服侍她的那些人还在,她想做什么都便宜。
钱皇后病弱,周贵妃协理六宫,万宸妃巴结周贵妃也拿到过一些权柄,早早安插了自己人。
这些人并没有随她出宫,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为避嫌疑,万宸妃托病没有参加宫宴,后来听说皇后中毒,连忙追问:“皇贵妃如何了?”
前来报信的宫女并不知晓内情,如实回答:“皇贵妃没事,正在偏殿看顾皇后。”
怎么可能没事,万宸妃又问:“那固安公主呢?”
小宫女不期娘娘会问得这样仔细,认真想了想说:“公主好像随皇贵妃一起去偏殿了。”
钱皇后爱杏仁酪,每天都要吃上一小碗。汪氏遇喜之后,将固安公主送到钱皇后处抚养,听说固安公主跟着钱皇后也喜欢上了杏仁酪。
宫宴上皇后用了杏仁酪,固安公主为何没吃?
汪氏快生了,她身边的宫女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想在她的膳食中下手太难,所以万宸妃才盯上了年幼的固安公主。
固安公主虽然是汪氏与废帝的女儿,却极得汪氏疼爱,哪怕搬进乾清宫都要带着。如果固安公主中毒死了,汪氏必然伤心欲绝。孕晚期丧女,难产都算好的,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至于钱皇后……不过是为了模糊目标,将水搅浑。
开国以来,皇后之下只有贵妃,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皇贵妃。皇贵妃位同副后,再如何尊贵头上终究压着一个皇后。
若将皇后搬开,便有可能被扶正。
当年孙太后设计挤掉了胡皇后成为继后,今日皇贵妃为何不能毒死钱皇后,补位中宫?
这个动机不必任何人提醒,只要钱皇后出事,皇贵妃自动成为第一嫌疑人。
御膳房那边她早已安排好,但凡有人调查,所有线索都将指向汪氏。
固安公主没吃杏仁酪如何,汪氏自己也没吃又如何,屎盆子终究是扣在脑袋上了,取下来也是一身的恶臭。
“奴婢听人说太医验过了,主桌上的三碗杏仁酪都有毒,皇后用了半碗中毒昏迷,皇贵妃吃下一整碗却平安无事。”
小宫女清脆的声音将万宸妃从一个震惊拉到了另一个震惊。
“什么?你可看仔细了?皇贵妃当真吃下了有毒的杏仁酪?”万宸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宸妃没在宫宴上露面,翊坤宫的人自然也不能去,小宫女摇头:“外边人都是这么说的,还夸皇贵妃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茶碗砸碎在脚边,小宫女吓得赶紧跪下,膝盖跪在碎瓷片上,钻心地疼。
砸碎小几上的所有茶具,万宸妃才冷静下来,盯着地上的鲜红血色,冷冷一笑:“吉人自有天相?且等着吧!”
钱皇后还没醒呢,等着来自孙太后的怒火吧。
耐心等了几日,也不见清宁宫发难,也不见皇贵妃受到什么惩罚,万宸妃安慰自己,也许太后在等汪氏生下孩子,秋后算账。
这一日,乾清宫派人来传,万宸妃以为太后那边有了动作,汪氏失宠,皇上又想起她的好来了。
万宸妃更衣梳洗一番,这才跟来人去往乾清宫。
王振接了查案的差事,不眠不休调查,拜万宸妃所赐不知扎进了多少条死胡同,差点出不来。
御膳房所有线索都指向皇贵妃,他将调查结果禀报皇上,皇上问也不问,便说不对,让他换个思路再查。
“皇上,再这么查下去,老奴要累死了。”王振早晨梳洗,发现脸上的尸斑都重了。
他以为皇上想要的根本不是事实真相,而是一只替罪羊。可御膳房那边的线索全都指向皇贵妃,他有什么办法。
就算屈打成招弄出一只替罪羊来,太后那边还盯着呢,眼睛里容不得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