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谁知皇帝用了六天时间剿灭蒙古联军,却一直没有返回。
  王振暗自心焦,皇上御驾亲征的事,瞒着前朝后宫,只有他、皇贵妃和锦衣卫的人知道。
  就算感染风寒,也不能病这么多天,皇上再不回来,事情怕是要瞒不住了。
  所幸皇贵妃是个聪明的,挺着大肚子拦下好几拨人,连太后都被她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又等了几日,没盼来皇上,却等来了宣府的另一份捷报。
  这哪儿是捷报,分明是王振的催命符,他得到消息连滚带爬去后殿报信。
  “什么?皇上受伤了?”
  听王振说完,谢云萝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皇上……怎么可能受伤?”
  他不是被夺舍,变成大怪物了吗?
  一口气吃下也先和瓦剌十万铁骑的大怪物,遇上远不如也先的脱脱不花和蒙古联军怎么就不行了?
  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王振哪儿知道啊,当日他说跟去伺候,皇上没同意,非要将他留给皇贵妃使唤。
  皇贵妃肚里有货,就算东窗事发谁也不能把她怎样,他就惨了。
  事到临头,王振才明白皇上为什么将他留下,不是留给皇贵妃使唤,而是留下给皇贵妃挡箭。
  好大一面挡箭牌!
  “娘娘,太后带人过来了!”
  王振想明白这一切,脚踩风火轮赶到后殿:“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谢云萝看了王振一眼,忽然抱着的肚子喊疼。
  王振立刻明白过来,在心里给皇贵妃竖起大拇指。东窗事发他都乱了阵脚,没想到皇贵妃一介女流还能如何冷静。
  难怪把曾经的皇上和后来的大怪物迷得神魂颠倒,让大怪物为了她掏心掏肺。
  不是打比方,是真的掏心掏肺。
  后殿因为皇贵妃喊这一声疼,顿时乱起来,太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场景。
  “皇上呢?皇上人在何处?”太后身边的宣嬷嬷逮到一个小宫女问。
  小宫女气喘吁吁:“回嬷嬷的话,奴婢不敢窥探帝踪。”
  好好好,拿这话堵她,孙太后气得心口疼:“谁也不用问,咱们进屋自己瞧去。”
  宣嬷嬷朝左右观望,有些迟疑:“太后,看这架势,皇贵妃这一胎怕是不好了。皇上宝贝皇贵妃宝贝得紧……不如,明日再来。”
  反正皇上人在宣府,又受了伤,这几日也回不来,犯不着这时候闯进去蹚浑水。
  皇贵妃保不住胎是她的事,别回头皇上问起,反被倒打一耙,说太后惊了她的胎。
  因为亲政的事,皇上与太后之间有了隔阂,母子并不亲厚。
  刚才太后被气糊涂了,这会儿听见宣嬷嬷的话也觉有理:“无论真假,再让她逍遥一日,明日不管孩子保没保住,她都得给哀家一个说法。”
  治不了皇上,还治不了皇贵妃?
  谢云萝躺在暖阁里喊疼,房门口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琉璃在屋中高声通报:“娘娘,太后来了!”
  “快!快扶我起来!”
  听见谢云萝一边呻.吟,一边说话,太后赶紧扶了宣嬷嬷的手离开。
  目送太后离开,王振才从偏殿里闪出来,走到暖阁仍旧是一副愁容:“娘娘,这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谢云萝起身,端坐在美人榻上,含笑说:“反正我躲过了初一,至于十五,还得王先生自己想办法。”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振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说得如此笃定:“娘娘何出此言?”
  却见皇贵妃抱着肚子,抬眼看他:“皇上重伤,我不放心,要去迎接圣驾。”
  前有皇上只带锦衣卫御驾亲征,后有皇贵妃挺着孕肚长途迎驾,王振自认见多识广,还是被这两人的疯狂深深震撼了。
  “从京城到宣府,不眠不休骑快马也要三日,更不要说坐马车了。娘娘身怀有孕,实在不宜……”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见皇贵妃屏退身边服侍的,对他冷然道:“皇上是个什么情况,想必王先生清楚。我腹中这一胎也注定不凡,岂能与普通婴孩相提并论?”
  明人不说暗话。
  王振面皮抽了抽,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皇贵妃硕大的肚子,心中疯狂呐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翌日,太后再次驾临乾清宫却扑了一个空。
  第40章
  太后怒极, 逼问王振皇上在哪儿,皇贵妃去了何处,王振咬死了说不知道。
  “皇上偶感风寒,病情反复, 一直由皇贵妃单独照顾。”
  若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王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皇贵妃昨日动了胎气,到午后才稳定下来, 奴婢今日过去请安, 发现人不见了。奴婢吓坏了, 正要去禀报太后,没想到太后自己来了。”
  皇上让他留下给皇贵妃挡箭,皇贵妃卸磨杀驴,推他当出气筒, 他也不能糊里糊涂去死。
  干脆一推六二五, 爱谁谁了。
  太后被两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能拿眼前人作伐。
  “大胆刁奴!”
  太后扬声吩咐:“拉下去给哀家打, 打到说实话为止。”
  王振本来就是死人, 只要能留一具全尸,相信皇上回来不会不管他。
  人被拖到院中,才挨了三个板子便断了气。
  “死了?吃得肥头大耳难不成是纸糊的?”自皇帝从瓦剌归来, 宫里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很多事太后想不通, 也不敢深想, 生怕得出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结论。
  王振身兼数职,既是司礼监的太监,也是乾清宫大总管。他被打死了, 再问别人也是枉然。
  太后风风火火地来,屁股都没坐热又气呼呼地走了。
  年关将近,北风呼啸,一辆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马车后跟着二十几个穿飞鱼服配雁翎刀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身上的飞鱼服并非平日的蓝青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绛墨色,寒风吹过,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那辆马车外观寻常,车窗上的帘子却被从里面封死了。拉平封死的车窗帘时不时鼓起一块,又很快瘪下去,好像里面装了太多东西,随时都能溢出来。
  此时,谢云萝也坐在马车里,身边同样有锦衣卫随行。
  两边锦衣卫在一座破庙前碰头,谢云萝这边的人差点没认出曾经的同袍。
  这才几日,飞鱼服都换了颜色。
  谢云萝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马车,朝朱祁镇所在的车走去,却在半路被另一边的锦衣卫拦住:“皇上有命,不许任何人靠近。”
  对面的马车帘子虽然被封死了,里面的东西却一直在抽搐,可见朱祁镇伤得有多重。
  大约感受到了小怪物的存在,马车的缝隙里钻出好几条细小的银白触手。
  它们不停地翻转、扭曲,看上去狰狞又痛苦。
  “你怎么来了?”
  是朱祁镇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又很快改口:“胡闹!外头冷,快回你的马车里去!”
  璎珞有些迟疑,谢云萝却挺着孕肚朝前走,想要阻拦她的锦衣卫纷纷收回手,迷茫地站在原地,仿佛忘了该做什么。
  “皇贵妃!”
  男人色厉内荏的声音传来,见谢云萝没有停步,立刻虚弱下去:“车里脏,别进来。”
  “娘娘……”璎珞从来没见过如此强硬的娘娘,更没见过如此虚弱的皇上。
  谢云萝放开璎珞的手,示意她留在车外,准备上车。
  面前是一辆大马车,车沿有些高,谢云萝抱着肚子才要抬腿,却见一条银白触手卷着脚蹬稳稳放在她身前。
  身后传来璎珞一声惊恐的尖叫,又很快平静下来。
  踩着脚蹬,谢云萝费力地坐在车辕上,怎么掀不开马车帘子:“让我进去,崽儿想你了。”
  崽崽发抖:他现在好可怕,娘亲快跑!
  腹中升起一长串气泡,谢云萝仍旧用力抓住车帘,想要掀开进去。
  这时前头拉车的马动了动,车身有些晃,谢云萝差点没坐稳。面前的车帘忽然掀开,从中探出一条儿臂粗的银白触手,小心翼翼卷住谢云萝的腰,将她卷入车厢。
  此时车厢里孤零零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英俊无俦的脸黑了,也瘦了,看见她走进来动了动身子,终究没能坐起。
  “你来了?”男人勾起唇角,强撑出一抹笑,却被渗出的黑血打断。
  他抬手抹了一把,反将衣袖上的血渍抹在了长出黑青胡茬的下巴上。
  这样的战损妆美则美矣,就是惨了点。
  谢云萝点头,捏着帕子想要去擦他下巴上的血迹,被男人偏头躲开,听他虚弱道:“我没事。吃得急了,有点撑,消化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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