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大人,章某记性不好,多嘴问一句,大人在大理寺,多久没动了?
  想想也是,殿下想杀的人,这都杀差不多了,好像,也没什么理由给周大人高升。
  今儿我心情好,额外赠送一则消息,冯将军手中,有殿下亲自给的扶光令。
  最后一句,像一根针,精准刺进了周怀兴本就敏感的神经。
  呵,周怀兴。
  章予白眼角眉梢都是恶意:哪一天,殿下对你彻底没了兴趣。你就再一次,会活得像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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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太医署:太医署为古代医疗和医学教育机构,始建于南北朝时期,隋唐臻于完备,唐代的太医署是已知世界历史上建立时间最早、建制规模最大的医药学校。
  2.二市十三坊的设定,见第8章
  3.礼部尚书,唐朝正三品。太常寺少卿,唐朝正四品。所以被贬了。
  第73章
  茶香袅袅, 透过蒸腾的水汽,容华用半是怀念,半是感慨的目光, 看着面前的男子。
  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一丝隐约的纹路,却令他整个人的气质更加中正平和。
  他依然如诗篇中的人,走到眼前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令人见之不忘。
  六年不见, 别来无恙。
  容华的语调很轻, 像一阵微风,缱绻在窦明濯的耳边。
  劳殿下记挂, 别来无恙。
  我有可变化?
  冷不丁地,容华问了这样一句。
  殿下的容颜未改分豪。窦明濯微笑答道。
  三十有四了。容华感叹着:真是, 人生须臾,恍然如梦。
  这些年, 在殿下的治理下,大燕政通人和,四海晏然。
  良久, 他才轻轻说道:看来当年, 是臣浅薄了。
  闻此,容华表现出一种释怀:无所谓浅薄。角度不同罢了。
  不过, 这些年,敢在我面前说真话的人, 是越来越少。他们是越来越怕我了。她有几分自嘲。
  又像是开玩笑一般:周龄岐背后总说我是间断性发疯,还以为我不知道。
  嗯,您乖戾的性格, 是应该有所收敛了。
  当窦明濯一本正经的,当面说出这句话,容华骤然愣了一瞬。
  对视片刻,两人同时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
  容华难得笑地真心:玄恪啊,玄恪!
  玄恪,是窦明濯的字。以前,容华不喜欢里面的恪字,故而,几乎不以字称他
  这句话,也就剩下你,也只有你敢说了。
  回来正好,去御史台吧。有道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要做好我的镜子啊。
  你知道吗,调你回京是扶胥主动向我提起的。容华话锋一转。
  陛下?
  窦明濯有片刻惊讶,略一思索,便有些了然:陛下长大了。
  是啊。
  容华看着远处的硕大树冠:昭宁改元都十年了。连扶胥都要加冠了。
  崽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有朝一日我毕竟是要死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释怀,还有一些藏得更深、更不易察觉的东西。
  骤然听到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刺耳的话,窦明濯下意识地皱眉,心中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转瞬即逝的不安。
  还未待他说些什么,便被梦巫的声音打断了。
  周大人!周大人,殿下无召,您不能进!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周怀兴面色不虞,脚步匆匆地直接闯了进来。他几步之后,还跟着拦人未果的琳琅。
  殿下,属下无能......
  无妨。
  容华打断了梦巫的请罪,直直看向周怀兴。
  你要做什么?容华有些不耐烦。
  周怀兴死死地盯着容华的脸,突然抬手指向窦明濯:殿下,窦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容华突然很想笑:怎么,如今,我召见何人,也需要你批准不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互不相让。
  直到片刻后,周怀兴垂下头:殿下恕罪。
  臣以心头血,为殿下绘制了神像,并督工建造明堂礼供。前些日,终于功成,今日竣工,殿下曾说要亲自前去观礼的。
  周怀兴咬了咬牙,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怨怪:殿下,您忘了。
  听闻此,容华挑了挑眉,只淡淡一句:有心了。日后有时间,会去的。你先下去吧。
  殿下......
  周怀兴骤然抬头,眼眶发红,满脸尽是不可置信。
  我还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容华的话音很轻,却不含一丝温情。
  呵。周怀兴勾起唇角,目光一一略过容华、窦明濯的脸,一字一顿:臣告退。
  看着那抹张扬红衣,在目力所及处渐渐远去,窦明濯意有所指:
  薛国公放肆了。
  容华恍若未闻,只是喝茶,不置可否。
  其实,自昭宁五年,容华南巡归来后,周怀兴就越来越粘她。
  最严重时,周怀兴简直恨不得一天到晚挂在容华身上。
  容华起初只是觉得,自己当年病了一场,而那段时间,又是由扶胥侍疾在侧。扶胥曾下旨,禁止周怀兴入宫探病。等容华好不容易大病初愈,二人好久未见,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那段时间,二人可以称得上一句:形影不离。
  吃饭、睡觉、办公、休闲,他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都要她带着他。
  周怀兴的皮囊实在是好看,见他也不会危害妨碍到正事,容华索性就由着他。
  第一个月,容华觉得享受;第二个月,容华可以忍受;第三个月,她开始厌烦了。
  正逢昭宁六年春,南禺的末代皇帝牧祺,暴毙。容华生怕木、越二州,民心动荡,那段时日与回雪通信便频繁起来。
  谁知,有一日,周怀兴突然要求,想看这些信。
  这下触及了容华的逆鳞!她瞬间警觉起来扶光秘信,涉及国政,如何能随意窥探!
  许是当时容华的面色实在不好看,周怀兴连忙开始从后背环抱容华。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喃喃道:
  殿下,臣错了。臣只是嫉妒,殿下看那些字,比看臣久多了。
  在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吻下,容华懒得同周怀兴计较,只随意选了个黄道吉日,令他去宫外长住。
  那日,周怀兴的眼睛红红的,里边有晶莹闪烁。他乌发披散,欲说还休,样子有些可怜。
  像是一个在下雨天,被家长关在门外的孩子。
  容华有一瞬间心软和难得的犹豫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重了些。
  可诸事繁杂,作为掌政公主,容华日理万机。待她得了空闲,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与周怀兴,竟已有三月未见。
  那夜月色很好,容华突然想他了。
  于是,她派人去寻他,而周怀兴第一次拒绝召见。
  说实话,容华当时并未感觉被忤逆,而是有些新奇。
  她是随性的人,当即锦衣夜行,亲自去了他的府邸。
  见到容华的一瞬间,周怀兴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焰。
  他那惊喜的表情,也的的确确刻在了容华心里。
  今晚月色很美。
  那女子未施粉黛,指尖一点点抚摸过男子俊俏的眉眼,挺拔的鼻梁
  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周怀兴素来机敏,难得露出呆呆的样子。
  他缓缓摇头。
  容华踮起脚,她的鼻尖轻轻碰到了周怀兴的耳垂,令他有些微微的痒。
  意味着,我好想你。
  月光化在她的眼中,含情脉脉,她如凌波仙子,轻而易举地令人沉迷。
  这一夜后,大燕多了一位薛国公。
  周大人,早啊。
  如暴雨前的天空,周怀兴的脸阴得可怕。他并不理会来人,目不斜视,拂袖而去。
  章予白看着周怀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在笑什么?
  梦巫不知何时来到章予白身后。
  薛国公啊。
  章予白讽道:心头血?他有多少心头血,才能够他画那百尺高的神像。他也真敢说。殿下没信吧。
  梦巫看着周怀兴远去的方向,摇摇头:殿下一笑了之罢。也没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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