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叶惜人:“!!”
  严小将军出手真快,她只是眨了下眼,一点感觉都没就回来了。
  明月高悬,三下打更声响起。
  叶惜人浑身一震。
  严丹青立刻看向她,颔首:“之前每次循环都是寅时重开,上一次循环子时死亡,果然回到三月初六这一日起始。”
  还没到寅时,自然不会在寅时醒来,这循环规律不难摸清,只是,到如今他们还没有脱离的线索。
  叶惜人挠挠头,又问:
  “那现在怎么办?”
  上一轮杀爽了,两人都能冷静下来面对眼下遭遇的困境,可只要一想到北燕、流民与粮食,她就止不住头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丹青一点点理顺脑海中的思绪,带着她奔向城门口,远处火光与喧哗声不断,叶惜人有些紧张:“要不要去看看?”
  严丹青摇头:“没用,现在只有粮食才有用。”
  话音落地,身后响起车轮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叶惜人抬头看去,竟然是禁军的人推着独轮车往城门口来。
  车上堆着一袋袋粮食,一车车排成长龙,不用其他手段,这就是最好的安民方法!
  叶惜人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蒋游竟然能这么快就搬出粮食……”
  南都如今有多缺粮她再清楚不过,可蒋游从离开相府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竟然已经搬着粮食出来!
  真是一息都没耽误。
  “蒋游……”严丹青顿了顿,声音轻轻,“是最适合的宰相,他说的对,若是他早几年拜相,大梁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可惜了,时也命也。
  蒋游就跟在车队旁疾走,身上穿着宰相官服,来不及换洗,带着褶皱与脏污,头发花白,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破烂灯笼,就那么提着指挥队伍前行,越发显得不像是当朝宰相。
  他们走到城门口,有人打开城门。
  见到两人时蒋游微微一怔,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他们快步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粮不够,只能搭粥棚施粥。”
  他抽了南都与禁军的粮食,只是这么一来,南都城的粮食也坚持不了太久,必须得尽快弄到新的。
  蒋游顾不得其他,只能先管眼前。
  “施粥就够了,城外禁军的人也在,流民都是一些无辜百姓,只要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就不会再做出傻事。”严丹青摇摇头。
  粮食一出,流民暂时就能安稳,只是,能安稳几天,要看粮食能撑多久,最好的办法是将北燕撵出去,拿回北地,让流民们回原籍春耕……这才是长久之计。
  蒋游点点头,又问:“你要一起去吗?”
  严丹青可是擅长收拢流民,若是能够带他一起出去,想来安抚流民一定会更顺利。
  然而,他摇头拒绝:“我去不合适,万一被人认了出来,暴乱就难以平息。”
  蒋游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来。
  严丹青虽然已经洗脱冤屈,但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而且,之前因为军粮一事,他有“坑杀流民”的传言……
  蒋游顿时有些羞愧,手握紧成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严丹青提醒:“蒋相快去吧。”
  蒋游闻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匆匆带着粮队出城去,这支队伍很快走远,走向喧哗与火光的方向。
  叶惜人看着梁队远去,突然道:
  “春昼,变法可行吗?”
  “我不知道。”严丹青摇摇头,声音飘散在风里,“但大梁已经落败至此,只有彻彻底底改变,才有生机。”
  曾经的大梁可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国家,北燕、云莱尽皆俯首,是一代又一代下来,已经坏了根。
  叶惜人有些沉默。
  从前,她只当圣上与蒋游是胆小才会一心和谈,可即便她对于政治不甚了解,也知道“变法”二字是何威力,那是要挑战三纲五常,改变祖制。
  曾经叶长明说过,大梁想要吏治清明,就必须从内而外大改,废掉献宗当年留下的沉疴积弊,将从前制定的一些规章制度通通修改……
  他只是如此一提,叶沛就皱眉让他不要胡说,更不许在外大放厥词,招惹祸端,可见“变法改制”,究竟是多么胆大的一条路。
  这样的人,哪里是贪生怕死?
  严丹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月高悬,清楚照亮指挥队伍的老头,以及那井然有序的粮队。在圣上与蒋游控制下,明明山河即将倾覆,朝中、南都却依旧井然有序,一切如常。
  “惜惜,你知道吗?在我被关进诏狱,认罪接受水刑时,从来不敢深想大梁未来。”
  他的声音似悲似喜:“大梁恰如已经开败烂根的花,回天无力,即便我回到淮安渠,眼下能挡北燕,将来又该如何?我与赤盏兰策交战,比的是背后大国之力,北燕齐心,可大梁有什么?”
  他压不住心底里面的绝望。
  只是,他不能退,他若是退了,就连一时的希望都没了,他活一日,就守一日,至于未来,他不敢去想。
  “北燕虎视眈眈,流民暴动,大梁缺粮至极,我虽还没有破局办法,却再没有之前那般绝望,因为我知道,想救大梁的不止我一人。”
  严丹青深吸一口气,眉头舒展开:
  “只要熬过眼下危局,将北燕撵出去,再从根上治疗大梁这朵开败的花,若是能成,待到春来,这片土地上就又会长出一朵新的、含苞待放的花,延续未来。”
  挡一时并非希望,延续未来之策才是生生不息。
  叶惜人跟着眉目舒展,但很快有些泄气,嘟囔:“我本来是将蒋游当成仇人,他害我全家被斩多次,可现在……好像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露出笑:
  “好在,之前的循环里面我杀他不止一次,不算太亏!”
  她的那些仇人们,她都杀过不止一次,这样一想,她心情又好上许多,要是实在不痛快,那就找个机会再杀几次。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严丹青没忍住嘴角上扬,又想起叶惜人杀赤盏兰策时的画面,便偏头问她:
  “你要是还想报仇,等蒋游回来我帮你抓住,千刀万剐,随你便?”
  ——惜惜现在已经杀人不手软了,学得很好。
  “先算了。”叶惜人赶忙摆摆手,“暂时不和老头计较,没事气一气、吓一吓他就好,要真是把人弄死了,也是个麻烦。”
  况且,已经够乱了,这时候哪能让宰相出事?外面的流民还需要安顿,这大梁早就乱成一锅粥,是严丹青他们缝缝补补勉力支撑,这时候杀掉自己人,不是让赤盏兰策得意吗?
  北燕在侧,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仇人。
  严丹青扯了扯嘴角。
  随即,他轻声道:“我让闫霜送你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我得出去一趟。”
  “你去做什么?”叶惜人疑惑,他不是不能出现在流民面前吗?
  严丹青低下头,附耳压低声音:“我可以乔装过去,总要亲眼去流民当中看看才放心,还不知道赤盏兰策是如何关在诏狱里面,竟能挑动流民暴乱……”
  这确实很要紧,叶惜人神情一肃,点点头,轻声叮嘱:“小心些,赤盏兰策想杀你的心毫不遮掩,一切以性命为重。”
  他们的命可是绑在一起,一个死,另一个也活不成。
  严丹青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迅速消失在原地,闫霜悄无声息从黑暗当中走出来,站在叶惜人身侧。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回去:
  “闫霜,我们走吧。”
  闫霜跟上她,护着她的安全,一路往叶府去。
  “闫霜,大梁乱成这样,北燕如何?”叶惜人突然问,“你们可知道北燕的情形?”
  闫霜点头:“查过,严小将军出来后立刻就让人去查,北燕既无天灾,又无人祸。三月青黄不接,北燕也有些粮草不足,但赤盏兰策之前已经安顿好,北地的粮草都被他们掳到军中,如今北燕军一切如常。”
  不止他们在查,圣上与蒋游都查过,没查到异常,严小将军下令杀北燕人时,特意让马山去审问过,同样并无问题。
  至少那些北燕人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说,北燕情形与赤盏兰策说过的话都对得上。
  叶惜人眉头一皱。
  不应该啊,北燕没有天灾人祸,不似大梁处境糟糕,赤盏兰策又早知道大梁缺粮,为什么不在淮安渠耗着严丹青,要以和谈的名义进入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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