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要问什么?”
  叶惜人微不可见松口气,垂下眼眸,直接问:“北燕是不是册立了新太子?你与赤盏兰策究竟是——”
  审问的话还没说完,蒋游大惊失色,身体拼命挣扎,连带着椅子都晃了又晃,不可置信:
  “什么?北燕立了新太子?!怎么可能?!赤盏兰策还活着,北燕怎么会立新太子,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他完全被这个问题打蒙了,脑袋艰难往前,根本不顾抵着脖颈的匕首,吓得叶惜人本能往后撤,才没让匕首割断他的喉咙。
  “这不可能!”蒋游拔高声音。
  叶惜人:“?”
  她同样被蒋游问蒙了,拿着匕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表情古怪:“你一点都不知道?没收到什么密信?”
  “什么密信?”蒋游眉头一皱。
  昨日赤盏兰策刚拿出让大梁心动的诚意,太子手书都已经掏了出来,愿为质三年,甚至说起了婚事,和谈之心不容置疑,他正想着一定要劝圣上同意,今日这人竟然说什么北燕新太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
  要不是胡言乱语呢?
  蒋游立刻想通其中的关键,若北燕立了新太子,那昨日赤盏兰策开出的条件就有问题啊!
  虽不相信北燕会放弃赤盏兰策,选其他人做太子,但既然有这个消息,就一定要弄明白,以免出岔子!
  蒋游急了,整个人不断挣扎着,麻绳勒住手脚,挣扎之间勒出血痕,他完全顾不上,紧紧盯着叶惜人,双目如刀,想要个答案。
  叶惜人:“??”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审谁啊。
  蒋游的反应和想象中不一样,就在她拿着刀无措,想着这人是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反应,将自己与北燕人撇清关系时……背后走出来一个人,手一抬,一个手刀就让他晕了过去。
  蒋游甚至没见着袭击他的人,一双眼睛合上之前,仍然盯紧叶惜人,似乎就想问个明白。
  等人晕倒后,严丹青摇摇头:“猜错了,他没与北燕人串通,不知道册立新太子的事。”
  相反,从他的反应看来,还真不是他们猜想中的卖国贼,否则不会着急北燕那边的一举一动。
  ——这就更让人心情复杂。
  不过,蒋游是个软骨头,坚持求和,总比堂堂大梁宰相是个卖国贼要好得多,起码没让这个国家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惜人相信严丹青的判断,又皱眉,满脸疑惑:“那密信是怎么回事?难道北燕真册立了新太子,只要赤盏兰策一死,立刻放出消息?”
  严丹青同样皱眉,摇摇头。
  这也不合理。
  赤盏兰策怎么可能同意?
  他那般有手段的狠人,北燕二王子真要夺权,他第一时间就把那人收拾了干净才对,这么多次交锋,对于赤盏兰策的狠辣与奸猾,叶惜人毫不怀疑。
  半晌,严丹青呼出一口气:
  “还是得查清楚,北燕究竟有没有新太子,如果有,那究竟是为什么放弃赤盏兰策,如果没有,之前蒋游收到的两次密信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查?”叶惜人又问,“问蒋游获取密信的渠道?”
  事情还没发生,蒋游尚未收到密信,没办法直接审出答案,那就只有问他收到密信的渠道了,探探其中隐秘……
  严丹青想了想,还是摇头:
  “蒋游身为宰相,获取消息的渠道一定不少,我们很难问清楚他从哪里知道的,而且,这等隐秘,他不会说。”
  即便是审问也未必能撬开蒋游的口,能当成宰相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那怎么办?”叶惜人眉头紧锁,抓了抓脑袋。
  事情到这里似乎又卡住了,他们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明明知道有线索,就是摸不着来路,没办法顺藤摸瓜。
  ——要是能够逮住一次“册立新太子”的密信就好了!
  想到这里,叶惜人瞳孔一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本能看向严丹青,他也同时看了过来,只是眼神交换,两人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钓鱼之法,用过不止一次了!
  严丹青眨眼间便有了主意,朝着叶惜人倾身,附耳低语。
  呼吸打在耳畔,叶惜人小脸一红,但很快便被严丹青的声音吸引全部注意力,从眉头一皱,到眼睛如同碎落星子,越来越亮,逐渐兴奋。
  听完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发愁:“可是,我要怎么如愿见到圣上?”
  她爹都自身难保,是肯定帮不上她,圣上更可能相信他们,得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带她去,最好能在梁越面前说上话。
  严丹青一笑:“你忘了玉银楼的主人吗?”
  叶惜人眼睛再次亮起,嘴角上扬,是了,她差点忘记严丹青在朝中也是有人的,而且还是个颇有手段的人。
  “走,我带你去见他。”严丹青拉住叶惜人手腕,就要离开。
  “等等!”
  叶惜人停下,握着刀的手还停留在蒋游脖颈处,这杀人的姿势不标准,且眼底深处带着胆怯,咽了咽口水,声音轻颤:“蒋游呢,杀掉吗?”
  严丹青:“……”
  他望着面前姑娘,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但坚定抵住蒋游脖颈,声音胆怯,但问的却是“杀掉吗”,轻描淡写。
  仿佛他只要点头,立刻就能断喉,也仿佛这人根本不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杀掉他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惜惜真是一个看起来胆子很小,可总是闷不吭声干出“惊天地泣鬼神”大事的人!
  他忍不住笑,眉眼舒展温和:
  “先别杀,宰相之死恐会引起其他麻烦,而且,让蒋游这个之前经历过密信的人参与其中,能查出更多有用的消息,我们这一次循环,要获取足够多的线索才好。”
  叶惜人点头,有些失望地收回刀,藏进袖子里,“好吧。”
  她抬脚,这才一起离开。
  严丹青:“就这么想杀他?”
  叶惜人:“看他很不顺眼!”
  “说来也是奇怪,蒋游从前并非是个软弱之人,他这一门心思推动和谈的态度,倒是让我觉得奇怪,原以为他与赤盏兰策串通好,可分明又不是……”
  “谁知道呢?没准儿这人就是当了宰相之后,就畏手畏脚,只想保持住自己的权柄。”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而留在原地的蒋游在昏迷中被人找到,咋咋呼呼抬到了医馆去。
  -
  叶惜人与严丹青早就已经离开。
  天色已经彻底明亮,严丹青让闫霜去送了信,与玉银楼背后的主人约了个见面地方,要让叶惜人与他配合,两人还是得见上一面。
  “闫霜是谁啊?怎么会这么厉害?”叶惜人好奇问道。
  严丹青认真回答:“闫霜其实是我义妹,当年父亲收养许多孤儿,她就是其一,闫霜极爱刀法,且天赋极好,父亲便倾囊相授。
  “她本是想要改姓严,但父亲总怕日后家中有变,牵连到所有姓严的人,就没同意,闫霜执拗,给自己取了‘闫’姓,与‘严’同音……”
  叶惜人闻言,下意识看向严丹青,却见他垂下了眼眸,周身气息有些寥落。
  严家世代忠勇,但不代表他们脑子糊涂,不过是清醒着维持自己的坚守,就如同当年战死的两代忠勇侯,以及如今的严小将军。
  献宗时候,严家镇守边关,却清楚知道历来掌兵之人少有好下场,从前历代大梁皇帝对严家都信任有加,君臣相合传为佳话。
  献宗可不是那样的皇帝,所以,他们收养孤儿后,却坚持不让他们入严家,以免日后被牵连。
  严家对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尽了心,有闫霜这样的,无论姓什么都把自己当成严家人,愿意为了严丹青奔波,无惧生死,也有陆仟那样的……
  背弃严家,恨不得要他们去死!
  叶惜人轻叹口气,随后打起精神,露出灿烂笑容,伸手拍了拍严丹青手背,脑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竖起三根手指头:“我杀了陆仟!而且,我杀了他三回!”
  严丹青倏地笑了起来,眉眼柔和,重重点头:“嗯,惜惜很棒。”
  叶惜人眉梢一挑。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严丹青收敛神色,低声道:“来了。”
  叶惜人忙抬眼看去。
  自然是玉银楼背后的主人来了,她可是对这人好奇已久,而且对这人印象很是不错,每回让对方办事,总是一声不吭办得极好,无论多难的事情,最终都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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