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惜人那会儿还没弄明白自己撞了什么鬼,到底是不是还在梦魇当中,晕乎乎回了家……哪知道傍晚时分,再次被满门抄斩。
两次撞鬼,两次被斩,哪里还是做梦!
——绝不能让叶长明进考场。
她不知道为什么“死而复生”,更不清楚考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叶长明进了考场就一定会出事。
前程能有全家的命重要?
再次睁开眼睛,便是今日。
叶惜人试图阻拦,然而叶长明等着这次春闱入朝一展抱负,压根儿不听,她又总不能说你入了考场,全家都得死吧?
谁信?!
叶惜人如果不是已经过了这一日两次,也根本不会相信!
——如此,那就只能对不起哥了。
叶惜人仰头看向马山,斗篷微动,不安的眼神变得坚定,叮嘱:“记着别认错人,他叫叶长明,今日还戴着……”
马山不理解。
但出钱的人就是道理,他掂了掂银子,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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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隐藏在黑暗中的南都逐渐变得清晰,街道上车马声响起,南都门口百姓排起了长队,等待进城。
永安街一道上住着不少官宦,仆从正在整理马匹,等待老爷们上值,南都在晨光中,一点点热闹起来。
叶惜人自小门回叶府,心神不宁。
她自小闺阁教养,爹娘宠爱、兄长爱护,是个极循规蹈矩之人,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一时担心马山能不能办好事,一时又担心叶长明会不会被伤得太重。
“惜惜,你怎么在这儿?”廖长缨送叶沛上朝后,沿着回廊走过来。
叶惜人心头一跳。
随即,她压下心虚,露出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笑容上前,“娘,我原想着去送送兄长,可又担心他见到我会紧张,影响春闱,半道回来了。”
廖氏闻言,也有些发愁,“眼下不是入朝的好时候,你哥哥非要春闱,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握住女儿的手:
“算了,你别理会他,横竖也睡不着,我带你盘一盘府上的账,你若能掌好中馈,以后出嫁……”
想到女儿被战事耽误的年岁,就更发愁了。
叶惜人还在慌神,也没仔细听,被廖氏拉着离开,仆从抱着一摞摞账本往前院去,叶府霎时热闹起来。
卯时已至。
叶惜人越发不安,手上漫不经心翻着账本,里面的一个又一个字根本没有入眼,心乱如麻,眼神呆滞。
马山能认出来吗?
叶长明会不会伤得太严重?
看那马山凶神恶煞,万一打得重了,岂不是真害了她兄长?
廖氏拨动算盘,头也不抬:“你跟着算算,上月采买一共花了多少钱,若是算不明白,以后也会被下人……”
“二十六两三钱。”叶惜人正出神,随口回答。
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来说科考不了,眼下也该被抬回来啊?
廖氏一怔,惊讶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算过了?”
叶惜人一顿:“……”
——哦,差点忘了,是前两个“今日”算过。
她拍了下脑袋正想怎么解释,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一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身上还沾着泥,见到夫人与小姐,哭丧着一张脸:
“不好了,大公子在去春闱的路上,被几个蒙脸的流民打断了腿!”
“什么?!”廖氏与叶惜人同时站起来,一个惊,一个喜。
廖氏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天啦,我那可怜的兄长~”
叶惜人揪着手绢、擦着眼睛,挡住扬起来的嘴角,另一手掐住大腿,狠狠用力,以免笑出声,“这可真是……太不幸了!”
哈哈哈哈!
总算解决了满门抄斩的麻烦,叶长明若是考不了,还怎么“舞弊”?
不过,打断腿会不会伤得太重了?
叶惜人眉头微蹙,刚升起对兄长的担忧之心,就听那小厮又道——
“二姑娘莫伤心,大公子身残志坚,找大夫上完药后,让人抬着进了考场,没影响春闱呢!”
叶惜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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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崽开文啦!
大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呀(偷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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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手 科举舞弊的哥!
第2章
不是,腿都断了,还非要上考场,叶长明你和叶家是有仇吗?!
叶惜人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丫鬟雪婵赶忙伸手接住她,婆子着急忙慌让人取热水、搬来椅子,众人慌慌张张,前院一阵兵荒马乱。
廖氏一下下抚摸女儿的后背,牵着她坐下,轻声安抚:“别担心,你哥哥皮糙肉厚,一定会没事的,娘派人去贡院外面守着,你莫担心……”
叶惜人:……
——我不担心他,我就是想再打一顿!
廖氏:“大郎也真是的,受了伤就不能先回来吗?”
叶惜人:……
——他一定和我叶家有仇!
廖氏:“也不知道谁干的,伤得重不重?”
叶惜人:……
——真是打轻了!!
叶长明确实皮糙肉厚,都这样了还能去贡院送死。
叶惜人咬牙切齿,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脑袋里面嗡嗡响,已经看到全家踉踉跄跄被压到了菜市口,举起的砍刀闪着寒光,脖子一痛,满地鲜红……
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捏紧廖氏的手腕,终于出声:“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什么?”廖氏一怔。
气血上涌,叶惜人猛地站起来:“反正都要死,这回可不能再做个饿死鬼,来人啊,把我爱吃的都送上来,没有就出去买。
“雪婵,快给我准备纸笔,早看永宁那丫头不顺眼,我要好好写信骂她一顿,之前看上那副死贵的头面,快去给我买回来。
“还有我的嫁妆呢?赶紧整理银钱买成粮食送出去给流民们,我要积攒功德,保佑下一轮能够顺利度过灾祸,阻止悲剧……”
她在认真交代“后事”。
嘴角挂着没有温度的笑,满脸淡淡的死感。
“啊——”
廖氏听到这些,尖叫一声,惊呼:“我的儿啊!”
-
叶家这一天兵荒马乱。
大公子“带病”进了贡院,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二姑娘着急“疯了”,做出一些极为出格的事。
廖氏发愁地看着正大口大口吃着的女儿。
叶惜人有种死一般的疯感,桌上是满满一大桌子各色美味佳肴,她甚至还饮了两杯酒,吃饱喝足,脸颊微红放下筷子,平静开口:
“娘,你吃太少了,快再多吃一些。”
廖氏哪里吃得下去,一直担忧地盯着叶惜人,闻言愁道:“娘的惜惜呀,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还是找郎中来看看吧?”
“昨天”找过了。
没病,就是真遇到鬼打墙,在这一天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叶惜人看了看天色,用手帕擦擦嘴角,转动手腕上套着的几个镯子,还嫌不够,顶着满头珠翠走到廖氏面前,把一旁放着的金钗全都给她簪上,叮嘱:
“带上这些,娘记住待会儿只要给那些人分点好处,总不至于太吃苦。”
廖氏:“?”
疯了,她女儿真是疯了。
还没等开口,叶惜人看向门口方向:“来了。”
“嘭——”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逻卒冲入叶家,长刀寒光森森,叶府众人大惊失色。
领头之人乃是皇城司指挥使陆仟,头戴黑色乌沙,红衣似血,眼神如刀,冰冷地扫过廖氏与叶惜人,手臂一震,抖开一卷黄麻纸敕令,在极致的恐惧与安静当中,阴冷开口——
“叶氏门中,上下听判!”
“查户部尚书叶沛之子叶长明,妄读圣贤,考场舞弊,欺君罔上,证据确凿,依《大梁律》,叶氏上下坐受荫蔽,满门抄斩!”
叶府上下,霎时安静。
“不可能!”廖氏惊骇。
她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然而叶惜人裙摆微动,先她一步上前。
前两次她和其他人一样被吓得六神无主,几乎没做任何抵抗,被皇城司的人拷起来带走,在绝望中砍了头。
但这回与之前不同,叶长明进入考场那一刻她就做好死亡的准备,此刻虽有些恐惧,却还能让自己勉强保持着清醒理智。
到“第三次”听旨,她终于对着陆仟开了口:
“陆大人,我父乃从二品户部尚书,即便我兄长犯事,也当是大理寺收押审判,移交刑部,怎就直接判我叶府满门抄斩?”
她颤抖着唇开口,声音越来越抖,却也越来越响亮,前院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