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正扉掀开袍子,当即抬起靴子来:“戎先之,你好蹊跷,竟主动与人洗脚,难保不是有坏心。”
  戎叔晚单膝跪近前,顺势抬起人的腿:“只怕日后想伺候大人都没机会。故而,献一回殷勤。”
  他替人脱靴。
  徐正扉便着白袜踩在他脚背上……“急什么,打水去。”
  戎叔晚没立即起身,而是笑着枕在他腿上,隔着两层薄衫用唇贴住他的腿肉。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那缱绻的眉眼低垂下去,慢慢舒展开……“我是贼,偷在大人府上,去哪里打水?”
  徐正扉将手搁在他后颈,慢腾腾地捋着,只是笑,却没答话。
  “舍不得”三个字戎叔晚没有说出口,可那眷恋不舍却满得溢出来。
  他心底难得涌上一种平静的欣喜和愉悦情愫来,如此平淡,然而酒饭皆饱、知己在怀,已是许多年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了……
  当然,若那年便知道今日,徐正扉必是两瓣屁股都保不住,他非要多咬人几口才好。
  ——恨他才来,恨他才爱,恨他才叫自己明白。
  “大人为何不早些揭开窗户纸,叫我知道?”戎叔晚枕在那里,困惑中的质问显得无理取闹:“分明知道我辨认不清楚。”
  “什么早叫你知道?”
  “大人喜欢我。”戎叔晚轻声问:“为何不早说——”他这么问着,思绪便飘远了去,不等人回答,他又多了两个找茬的理由:“大人为何会喜欢我?该说是,大人何时喜欢我?”
  徐正扉:“……”
  ——“戎叔晚,你今日吃了假酒不成?”
  戎叔晚直起身来,那张阴戾而漂亮的脸蛋在他眼睛里变得柔和起来。若不是这样昂阔的肩胸,难能将他当个慢半拍的蠢货——尖锐而锋利,诡谲变幻的目光,盯着谁看都不像好意。
  “什么假酒,我好奇也不行?大人快说来听听。”
  “若是不说,我便猜给大人听,你只点头可好?”戎叔晚自认为明白了大半,笑问:“是不是在秋园赏菊那日?我记着呢。你那日不对劲,还薅了主子一丛花呢。”
  徐正扉对他的愚钝无可奈何,笑着摇头。
  “那一定是钟离策难为你,我为大人出头,英雄救美得了大人的心?”
  徐正扉还是摇头。
  猜了好大一会儿,外头得命令的小仆子将热水端进来又退出去,戎叔晚才从暗处走近,想到了自认为绝对正确的答案:“必是徐府有难,钟离策带兵前来,我为大人拦住威胁的那日!”
  徐正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伺候。
  戎叔晚便替他褪开袜子,一面洗一面问:“对不对?”
  徐正扉只是笑,却不说话。
  戎叔晚低下头去,轻轻揉着人的脚趾,将圆润的趾肉都揉成粉色,又顺着脚背去摸他的脚腕,带着茧的手掌厚实温柔,忽然,他扣住了人的脚后跟。
  戎叔晚歪头一看:照样的嫩!一时间,这莽汉自个儿都笑了,叹道:“大人好嫩的脚,果然没褶儿,吃不得苦也正常。”
  徐正扉拿脚蹬他的肩膀,臊住红脸笑:“你这下流货,休要乱说话……猜了半天也不知道,想来还是不明白扉的心。”
  戎叔晚道:“我连自个儿的心都不明白,上哪里明白你去?”
  徐正扉拿脚背抬他的下巴——却叫人捉住在脚背上亲了一口。徐正扉大惊失色,瞬间红得煮熟一般:“你、你……”
  戎叔晚起身,扑着人的腰将人摁倒在床榻上,徐正扉挣扎不及,险些踢倒那盆热水……戎叔晚将人压在怀里,双手扣住摁在头顶:“大人自己说吧。”
  “说什么?”
  “到底何时就看上我了——”
  那吻落下来,却被徐正扉躲过去了:“你喝了洗脚水,莫要亲我……”
  温情暧昧的氛围被他两句话搅散,戎叔晚趁着衣裳被扯乱的间隙,笑着咬他肩头:“我偏要叫大人也尝尝。大人再不说,我就要去找那有褶儿的地方了!”
  徐正扉忙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是……就是,打结那日。”
  “打结?”
  “嗯,在牢里。我睡不着,你便扯下衣裳给我扎了伤口。当时觉得你这人,也不是那样不近人情……”徐正扉笑道:“后来替你抹药,摸了一摸,就更喜欢了。”
  戎叔晚困惑:“摸了一摸?”
  徐正扉视线下移至人胸肉,用目光示意他:“……”
  戎叔晚笑着要咬他唇:“大人不会是骗我的吧?我可没想到,大人竟这样的‘肤浅’,竟如此一个‘喜欢’。”
  当然不是。
  徐正扉糊弄他,这人竟也信:“你这真心,扉摸不透。”
  戎叔晚听得云里雾里,肺腑里的酒意将两人都灌醉了。他细细地吻着人,拿腿往上一挑,力气不轻不重,刚好压住关键,将人戏弄的轻哼起来。
  他亲吻的力气总是那样重,仿佛野兽撕咬猎物似的。用所有的力气吞噬,是身体最原始地表达爱意的形式。
  徐正扉忍耐,还不顾提醒道:“那洗脚水,唤人倒了……”
  戎叔晚抬起眼来:“……”
  徐正扉拿膝盖顶他,叫人翻身躺进去,待仆子收拾狼藉后方才允他继续。戎叔晚气笑了,哪有这种事做半截还要再等等的。
  徐正扉笑着睨他,指头摸他唇:“那你还来不来?”
  戎叔晚恶狠狠扑上去,将人的话全吃进去,字句呜咽乱跳在那个吻里:“来不来?大人还不知道么。”
  徐正扉拉开他的手,脖颈被人咬得湿红刺痛——
  “嘶……轻点儿。”
  徐正扉微扬下巴,手掌摩挲着人的后颈。他实在没力气与人斗嘴了。
  相爱,像是砂纸被打磨——所有一切都破碎,然后细微的痛觉却在心里带起一场潮湿的热雾。
  徐正扉晕乎乎地喘,几乎跌倒在这刻岁月里。
  大汗淋漓。
  今宵风雨欲来,夜色暗下去。很快,窗外狂风骤雨落下来,扫刮的草木皆瑟瑟作响,这个秋初的头一场雨下得猛烈,将被笼罩起来的所有一切都淋湿,叶片渡了一层朦胧银色;门扇缝隙里,潲进来一些湿痕。
  喘歇片刻后,徐正扉被人捞进怀里。
  戎叔晚低头,细细地看他,而后恶劣一笑,咬住他的唇,将大手扣进他掌心,十指紧握——那手掌很快翻转,他摁住人的手背。
  徐正扉被人擒在怀里,像一株挺拔而舒展的兰草,他轻哼了一声,将脸埋在枕间,却始终没开口。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一个答案。
  这时刻,窗外风声更狂,隔着扇,吹得呜咽。
  那一张窄腰被压在下面。
  脊背挺拔,舒展,然而覆上来的重量很沉。
  这夜的雨倒下个没完。担着他的爱恨,滴漏似的垂落,就连门前的两丛琵琶都被狂风骤雨打湿了。
  徐正扉昏睡。
  第二日人醒床空,缱绻梦境消弭,只有痛觉明显,不知哪里快要破皮似的。
  他怒骂:“这奸贼。”
  没承想,奸贼慢悠悠的笑声响起来窗外:“大人起了吗?这都什么时辰了。不知昨夜忙得什么大事,这会子还赖床呢?”
  徐正扉慌乱爬起来,低头一看自个儿,竟不着片缕。他四处寻摸都没瞧见能往身上套的东西,只好又缩回去,像个叫人欺负的良家妇男一样,朝着窗外委屈道:“衣裳呢?”
  “叫你家仆子去洗了。”戎叔晚敲门:“给大人送了新的,我开门进去了?”
  徐正扉纳闷儿,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等着。
  哪知道戎叔晚端着那漂亮衣裳递到人跟前只看看,便又搁在远处台架上。他戏弄人,笑道:“大人要不要穿?求求我。”
  徐正扉看他:“……”
  戎叔晚坐到旁边,压低声音在人耳边:“那就叫声夫君来听听……不枉我为大人鞍前马后,伺候你一宿。”
  徐正扉啐他:“你——唔。”
  戎叔晚捂上人的嘴,改换口吻恳求道:“你快些。我今早回去换了身衣裳,便又赶来了。进门时,与徐大人说是来拜访你的,正经一大早递的门贴。你再不起床,倒要叫人生疑了。”
  徐正扉睨他:“呜——”
  戎叔晚便松开手,静听下文。
  “想听?”
  戎叔晚点头:“嗯。”
  ——徐正扉哼笑一声,竟当即从被子里爬出来,大方掀了遮盖,就这么敞亮地往台架走:“想得美。”
  戎叔晚看得眼都直了。
  夜里黑,没仔细看清。现下朗照光里,那漂亮肌肉白得发亮,匀称瘦削,脊背一路延伸直窄腰,再往下……
  徐正扉亵裤一提,没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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