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哪能!
往日都偷偷摸摸去,今日能光明正大去,他岂好推脱。
戎叔晚跟在人屁股后边,亦步亦趋。他才得知徐正扉竟这样待自己,不由得心绪复杂,也不知是想笑还是得意,总之表情怪怪的——
徐正扉倒是宠辱不惊,笑眯眯朝人行礼:“罪臣——罪臣叩见君主,不知这样的腌臜地方,您来做什么?难道是查清罪臣冤枉,亲自来赔礼道歉了?”
钟离遥哼笑:“徐二,休得胡言乱语。瞧你还敢放肆,怕是这些日子没吃亏……”他垂眸去看,见人吃喝用度快活,便道:“你倒舒坦,也不做活,却要白吃饭,叫朕养着你。”
徐正扉笑:“多谢君主体恤。”
“难保不是有人替你打点——戎叔晚?”
戎叔晚叫人吓得一个激灵,忙讪笑道:“决不是小奴!”
徐正扉笑着坐下,又与人见礼,示意君主也进牢门来坐:“君主好会冤枉人。是扉求爷爷告奶奶才拉拢的一壶茶。还没吃完便叫您瞧见了——若您要冤枉我,也不妨碍,查清黑白后,万万要给臣道歉呐!”
钟离遥叫人气笑了,抬指朝他点了点:“放肆。戎叔晚——来,与他掌嘴。”
戎叔晚“啊”了一声,神色扭曲:“主子,要不……”
两人齐齐扭过脸来,盯住他。
钟离遥冷哼:“嗯?”
戎叔晚没求情,他只是讪笑让路,朝远处一指,认真道:“主子,您叫那个来掌嘴。小奴知道他,手劲大着呢!小奴怕徐郎记仇,日后出了牢狱给人使绊子。”
气得徐正扉跳脚,当即啐他:“你这奸贼。”
“你见死不救你!——”
戎叔晚一拱手,无辜道:“谁叫大人多嘴……”
“你等着——”徐正扉扒住牢门,咬牙切齿地瞪他:“你这狗贼,你别叫扉抓住你,等扉出去,必要你知道厉害。”
戎叔晚往钟离遥身后一退,告状道:“主子您瞧,徐郎都快咬人了,还当着您的面威胁小奴。”他笑着提醒人:“威胁命官,那可是罪加一等。”
徐正扉“嗷”的一嗓子!
“戎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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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君主你打他[哦哦哦]
戎叔晚:君主你打他[墨镜]
钟离遥:来人呐,一起打,成全他们,叫他二人生死与共。[捂脸笑哭]
谢祯:戎叔晚你也有夹在中间的一天[墨镜]
第44章
那个巴掌搁在徐正扉心底, 先欠着了。半月之后,才甩在戎叔晚脸上。
戎叔晚抬手,及时钳住他手腕, 躲过那个巴掌:“才来就与人巴掌吃。好凶的待客之道, 怎的,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未曾消气?”
徐正扉笑问:“这些日子不来伺候扉, 去哪里浪了?”
戎叔晚笑着坐下:“今日也是趁夜深偷跑来的, 不敢惊动旁人。这是什么地方?关押重犯的深牢,怎好殷勤的像回家一样。”
徐正扉啐他:“谁叫你来了?只来一趟, 倒叫我吃巴掌。”
“主子可舍不得打你。”戎叔晚从怀里掏出几块还热乎的甜糕,往桌上一搁,又偷摸叫人提进来一壶好酒、端出几碟小菜,还有鲜时令的水果……戎叔晚一面热络忙着, 一面笑道:“知道大人馋了。哪里是盼我,不过是盼着好酒好肉吃——喏, 都是你喜欢的。”
“这酒还是主子赏的。”戎叔晚凑近人,学着那位模样说:“若是喝不下, 便偷出去给那馋嘴的尝尝……”
徐正扉嗤嗤笑:“吃人的嘴短……昭平卸磨杀驴,叫扉住大牢,也该拿点酒菜堵我的嘴。”
戎叔晚边给人布菜,边问他:“这都多久了?也该放你出去了。怎么迟迟不见信儿?你聪明, 就不算算,自己还有多久能出去?”
“这几日里,叶司会、泽元都来了一趟。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至多也就再个把月。”徐正扉道:“主子叫叶司会做了商会总使,各地分设州府商会,不受地方官衙直接盘查管制, 直达京要,往来讨要银钱填国库就方便多了。日后,谁再想从主子口袋里偷银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商会日后归……”
徐正扉睨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反正,这事儿不归扉管。”
“大人忙着别的事儿,哪能腾出手来……”
徐正扉凑近他,压在人耳朵边,笑:“这次出去,扉便赋闲在家,不问这等烦琐政事。余下半年,便宜你这贼子,只每日里陪你吃酒快活,教你做学问如何?”
戎叔晚诧异扭过脸来:“……”
“扉说真的,这回决不骗你。”徐正扉笑着给他斟酒,平静道:“待你学问做好了,扉也该启程奔赴西关了。到那时,咱们二人相隔千里,若有什么话说,你也好给我写信……”
戎叔晚扣住他的酒杯,直直盯住人:“大人为何要去西关?”
“为何?”徐正扉反问道:“你这话刁钻。主子要我去,我还能推脱不成?那是不得不去。你说为何?为的是山河三千里、终黎三百年。”
“那……这里头,可有为了我?”
徐正扉从人手底脱开手,捻着酒杯递到唇边,笑着饮下去,而后才转过脸来看他,一副好笑的神色,与人打趣道:“你若能活三百年,这三百年都与你有关。”
他又笑:“祸害遗千年。三百年虽不能,可叫你白赚一百年怕是足了——”
戎叔晚干笑了一声。他愣是没好意思接着问下去,说什么“大人是想快些与我相守,方才拿三年换的三十年”。故而,他盯着人的眼睛看了一晌,又挪开目光。
除了羞臊,还多了点旁的心思。那就是,他怕徐正扉没那样想过,一切只不过顺势而为——就连君主说与他听,怕都是他算好的奸计。
他不想那样自作多情。
徐正扉道:“你这贼子变脸好快。到底是什么话,忸怩成这样?”
戎叔晚沉默片刻,仍没有说出实话来,他讪笑:“见大人心里装着江山百姓,我觉得钦佩。”
“只是,西关路远,吃穿紧巴。冷冬风大,连沙子都能吹起来,只磨得脸疼。再若是没有暖炭香炉,冻得人难受……我怕大人吃不了这样的苦。”
徐正扉睨着他笑问:“心疼我?”
戎叔晚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算不上……心疼。不过是关心一下。”
“真的?不心疼?”徐正扉拿手肘捣他,“扉吃那样的苦,你竟不心疼?一点都不?——戎先之,你这人心肠好硬。”
戎叔晚叫他逼问的窘迫,轻“啧”了一声,半推半就地承认:“是、是有些。往日里大人锦衣玉食,无上风光,轮不到我心疼。如今去了西关,哪里还有人照应?我……我心疼一下,总归不算逾矩吧。”
“逾矩?”
“心疼怎的还论起规矩来?——”徐正扉旋即明白过来,掐着他的腰肉笑:“怕是叫人吓破了胆子!主子不许你离我太近?”
戎叔晚干咳,兀自吃了杯酒,没说话。
瞧他那副闷汉的模样,徐正扉嗤笑,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笑着抱怨道:“他倒是鸳鸯成双,自己快活。抛下江山害你我吃苦,又不许旁人亲热。”
戎叔晚看他:……
徐正扉扭过脸来,被人盯得莫名其妙:……
戎叔晚伸手,猛地挂住人窄腰,将人扯进怀里去,好似一双铁钳夹住香肉,塞进嘴里一样,戎叔晚动作熟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酒水泼出去一半。
徐正扉低头,看了眼自个儿手里的半杯酒和怀里的湿痕,复又抬头望着他:“……”
他茫然挤出来两个字儿:“作甚?”
戎叔晚低头将唇贴在人鬓角,抱得更紧。那话是僵硬和仓促挤出来的,分明并不想说:“我想挨着大人,是,我是心疼。”
徐正扉歪过脸来朝他笑:“嗯?”
戎叔晚却再不肯吭声了。
他单手便将人提抱起来塞进怀里,他将下巴低下去枕在人肩头上,而后慢腾腾地将唇贴上去,吻他的颈肉……那一小片被嘴唇亲得发烫,而后是耳垂。
在阴而沉的牢房里,没有过于旖旎的暧昧,只有亡命天涯的怅然和伤感。在命运慢涌过来的一次次抉择中,用相濡以沫对抗着惶恐与未知。
戎叔晚只知道,活命重要。拿谁来换,都是自个儿的命最重要。但那日,也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叫人迷昏了头——他竟说,要拿自己换。
戎叔晚自己也没想明白。
但他只能苍白开口,那话,是如今他心底最真的一句:“我想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