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换回去。”
  大家扛着那块“国尉府”面面相觑:“您……”
  戎叔晚道:“不是这块。是将早先那块督军府的门匾换回去——”见人都愣着,他扫了诸众一眼,面色不容置喙,“还不快去?”
  “啊、是是是。”
  要是君主回来,瞧见他这块门匾,恐怕要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会儿,他进门去,却不曾想到,风雨欲来。
  还没等着君主回来,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徐正扉正坐在暗处等他,一盏昏色的小灯亮着,那脸上是陌生的冷笑。
  戎叔晚掉头就想跑,才跨出去一条腿,却被人唤住:“戎先之,你知道?”
  戎叔晚头皮发紧,背对着人,不敢不答:“大人说的是什么?我才回来,许多事情并不知道。”
  徐正扉道:“你我二人有约定。我自替你开路,你须为我善后。十万兵甲,宫锁两君,却护不住牢里的两个人?”
  戎叔晚什么话都不敢辩解,生怕露馅。
  “大人在说什么……”
  “我父兄自戕,你却升了官,还放了钟离策。戎先之,你若与我解释,扉愿意信你一回。”
  徐正扉站起身来,因身上的伤走起路来还有些颤抖。他隔着人三步之遥,平静道:“为何不说话?”
  戎叔晚没法解释。
  他转回身来,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权宜之计,并非图谋权柄。”
  “拿扉作诱饵,得权得势,不费一兵一卒,却坐上心心念念的位置。”徐正扉问:“难道,竟是扉错信了你?”
  半点细微表情,一句错漏之语,必将叫他看出端倪。戎叔晚受人之托,不敢开口辩解,只得沉默。
  氛围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针扎似的,戎叔晚快步走过去,是想伸手抱他,却叫人一声冷笑憋回去了。
  戎叔晚抬起来的手又落回去。
  他佯作平静看他,却在徐正扉的脸上找到了一种陌生的情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像有许多话想问,可沉在昏暗里,目光变得模糊而失落。
  戎叔晚道:“那块玉……”
  徐正扉听见这句话,便明白了大半,“你竟真的知道。”
  那天,徐正扉沉着脸跨出戎府的时候,被春初飘扬的蒙蒙雨淋湿了头发,头顶细碎的光斑被最后一缕天光照耀着,仿佛骤然衰弱。
  缓慢,决绝……背影孤寂。
  终于,渐渐消失在戎叔晚的视野里。
  戎叔晚怔在原处,仿佛看见那傲霜风骨被雪埋透的样子。他心中生出一种怅然的失落和震颤:
  仿佛在这一瞬间。
  他见到了无数如徐正扉一等的忠臣狂仕的结局。
  在王权里,在苍老蹒跚的宿命里,被漫天扑卷而来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命运吞没。
  “等等——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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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我宣布我恨你。
  戎叔晚:我完了……@徐智渊@徐正凛@钟离遥
  徐正扉:再也不会理你这狗贼了。
  戎叔晚:这把输的很彻底……@徐智渊@徐正凛 专门@钟离遥 催催(谄媚笑:求求您快回来)
  谢祯:(看热闹)你也有今天?[哈哈大笑][点赞]
  钟离遥:(微笑并拒绝接收您的消息)。[点赞]
  徐智渊:?[点赞] 但是@钟离遥 催催
  徐正凛:好耶![点赞] 但是 @钟离遥 催催
  房津:@钟离遥 催催
  太傅:@钟离遥 催催
  太保:@钟离遥 催催
  房春贤:@钟离遥 催催!!(我这个比较着急[捂脸笑哭]麻烦君主快一些[托腮])
  群臣:@钟离遥 催催!什么路啊您走一个月了,快点回来吧球球了!!
  钟离遥:(手机振动的像筋膜枪):……(唉)[抱拳]
  [1]式微
  (原文)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释义)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如果不是为君主,何以还在露水中!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如果不是为君主,何以还在泥浆中!
  (分歧)多认为这是人民苦于劳役,对国君发出的怨词;也有人认为这是情人幽会相互戏谑的情歌。
  [2]《李大钊传》郭德宏、张明林著 红旗出版社
  第32章
  再见戎叔晚时, 徐正凛正与庄知南等人吃酒,他热络地去拉人手臂:“戎大人,我的信物, 你可……诶?戎大人, 您脸上这是怎么了?”
  “哦,眼睛好像也肿了——”徐正凛惊讶道:“连脖子也破皮了。”
  戎叔晚朝他拱手:“……”
  肚皮里那点委屈不好意思说, 眼下, 这位外头风光的国尉,只想对他敬而远之。
  待他匆匆话别, 徐正凛才盯着人背影,自个儿纳闷嘀咕道:“瞧着戎大人有心事,怎的也不说呢……”
  戎叔晚一日三趟地去徐府,都叫人撵出来了。
  仆子叹气:“大人, 不是我们不放您进去,而是公子近来心情不好。连饭水都不进, 更别说见客了,恐怕没有兴致, 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戎叔晚听见这话,也不客套了。
  既不叫他自大门进,他便攀个高墙,飞檐走壁去探望。
  ——徐正扉靠在桌前不停地写, 不停地写,那笔触流的飞快,直教人眼花缭乱,仿佛心中有许多亟待宣泄的政治理想,要借只言片语,飞跃千山万水, 催促圣贤回转。
  前来送饭的仆子吓了一跳。
  “戎大人,您怎么在这……”
  戎叔晚抱胸靠在窗前,被细雨淋了个透湿,他没处躲,就站在那儿望着——见人端进热汤饭,没大会儿又收拾出全然没动过的冷羹食,不由得皱眉。
  “去热,拿给我。”
  仆子抬眼看他,心道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公子的脾气哟。但他也不好拦着,再不吃饭怕是身体要垮,便只得叹口气快步去了。
  戎叔晚叩门进。
  徐正扉脸都没抬。
  ——那声音响起来:“仲修,吃些吧。”
  徐正扉顿住笔,片刻后复又写起来,分毫不受他影响,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过。
  戎叔晚快步走近前:“大人不理,还在怪我是吗?——我果真不知情。他们是自戕,并非是受人胁迫,就连钟离策等人都不知情。”
  徐正扉摆摆手,并不理会他。
  戎叔晚俯下身去,强硬钳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掰开他的手指,抽出那支笔来,他道:“若是怪我,为何不向我生气,你不若再打我一顿好了。若是不怪我,又为何不吃饭——我知道大人心里怎么想的。”
  “大人不是怪我,是怪自己。”
  戎叔晚道:“若没有你呢?——以你父兄之性格,必也免不得罪罚。难道大公子不够谨小慎微?难道叶司会不够长袖善舞?亏得我是个孤家寡人,如若不然,族中亲友必也难逃一劫。”
  “他再不济,也是正经的皇族,既已继位,你又能如何?难道主子不回来,你便要以死明志吗?”
  徐正扉看他:“以死明志?”
  “笑话,扉的千古雄心、昆仑大志,岂是一条命可明的?”徐正扉道:“莫要烦我,扉忙着呢。”
  戎叔晚凑近去看,见他写些幽涩难懂的东西,自个儿字也认不全——“遗……什么命?”
  他蹙着眉,强箍住人不放手:“难道不是以死明志?”
  徐正扉睨着他:“……”
  “戎叔晚,你不识字就不要添乱。扉在写治国之良策,岂是你能懂的?”徐正扉道:“今日之祸,在之于人治,而非法理治。”
  “法理治?”
  “终黎之治,赖于明君;八州之治,在于贤臣。若有一套通行四海八州之法理、伦常纲要,必少人祸。”徐正扉道:“钟离策肆意横行,放任权贵、猛将屠戮忠臣、查抄商贾之家,凭一己恩怨捉人下狱,全无法理依据。若是以之权势、门庭、族望,便可定论世间黑白道理,岂非人祸?覆巢安有完卵,此弊绝非一代。”
  “若有法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终黎早有律法……”
  “陈旧!迂腐!——只治庶民,法不责权贵、不责天子。”徐正扉看他,带有两分倦意似的,唇色苍白,然而气力充足:“敢问国尉之命,可贵于草芥之命?敢问杀人者以银钱赎之岂可?就算钟离策作天子又如何?虽无强权相搏,自有法理问罪。”
  “再有为官任贤之道,赖于法理,选调凭依,自有考核,或论于殿,或誊于册,人事法理、事事乃至物事法理,有明君则锦上添花,无明君也未尝不可——此法理若行于正轨,必有终黎百代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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