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戎叔晚将指尖夹的那条帕子叠好,也如他这等塞进袖里:“也好。那大人这条我就先拿来用了……待大人什么时候送来,我再还给大人。”
  徐正扉撇嘴,轻哼了一声。
  戎叔晚偏偏不知死活,笑着说了句:“才捏过大人的帕子,竟连手指尖都是甜的,不知道大人身上,用了什么香?”
  徐正扉气哼哼地啐他:“扉乃大丈夫,什么甜不甜的?你这浪货,少腌臜人。”
  戎叔晚往前凑,低声笑:“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说帕子香甜,不曾说是大人。再说了,大人甜不甜,我又没吃过,我怎的知道?”
  徐正扉被人逼到无路可退,只好抬眼看他:“那依你的意思,我倒该邀请国尉来尝尝,到底甜不甜了?只怕大人吃起来,倒是辣的,到那时,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倒要丢人了。”
  戎叔晚悻悻收回身子,轻咳一声,蔫儿坏地调侃道:“这倒稀奇,世上竟还有辣人?”
  不知怎么回事儿,徐正扉反倒被人这话逗笑了。
  他又气又恼,只得忍无可忍,“戎先之,你滚。”
  被一夜喝了三次“滚”的戎叔晚,直到酒过三巡,也没滚。不仅没滚,还迎来今儿头一个好脸色。
  徐正扉笑眯眯地扯着人的胳膊:“那什么,戎先之,你先别走。”
  戎叔晚站定:“大人吃醉了,还是早些休息。”
  徐正扉道:“你……你这地方,”他说着抬起头来四处瞧:“可安全?半夜不会有……有人闯进来吧?”
  戎叔晚心知肚明,忍笑道:“人?大人说的若是人,那便是安全的。若是旁的嘛……就未必了。”
  徐正扉战战兢兢,“你……再陪我待会儿。”
  戎叔晚道:“那可不好,我困得很。”说着,他又凑近人,轻声道:“听说,人死前七日,那魂灵都在世上乱飘,该报仇报怨的,都去寻了。待头七过后,方才能过鬼门,安稳投胎呢。”
  徐正扉被人吓得头皮发麻,他咬牙:“戎先之,你休要吓唬人。什么魂儿啊鬼啊的,扉可不怕。”
  “大人不怕就好。”戎叔晚低头,只瞧见自己胳膊被人攥的极紧:“不怕就快些松开我,我要去休息了……”
  徐正扉被人扯开,又迅速攀上去,慌道:“不是,等会儿,等会儿。戎先之,我还有事与你聊,再坐会儿。”
  戎叔晚抱胸倚靠在床边,闭目养神道:“何事?大人直说吧。”
  徐正扉躺在那儿,与人没话找话:“你说,人死了还真能寻仇吗?”
  戎叔晚忍笑,拿他教过的话堵他:“大人不是说过吗?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不语,子不语!又不是子不信。你这人心狠手辣,仇家众多,自然是不怕……”
  他念叨,戎叔晚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直至醉意和困意袭来,徐正扉声音明显轻下去,过了一阵,连呼吸都均匀了。戎叔晚想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袍角被人扯住,攥得死死的。
  他试着去掰人的手指头,却将徐正扉吓得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短暂的梦魇作祟,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头脑里的恐惧瞬间还在闪回,眼前的血迹浓重,此刻,他醒过来,大口大口呼吸,仿佛还能嗅到那血腥之气。
  戎叔晚被那惨白的脸色惊住,忙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大人怎么能吓成这样?”
  徐正扉扑挂在他身上,“戎叔晚,你好人做到底。”
  戎叔晚顺势捞住人,单手抱紧。
  这会儿瞧见人吓得不轻,他正要说两句温情的话安慰,徐正扉就大言不惭道:“都是戎叔晚指使我干的,谁若想寻仇……万万也别找我。”
  戎叔晚哭笑不得:“我守着大人,大人就是这样冤枉好人的?”
  徐正扉看他,神色无辜:“你身强力壮……”
  戎叔晚俯身,将挂在他身上的人塞进被子里。然后背过身去扯开外袍,神色平静熟稔地往床边一躺:“大人靠里些……”
  徐正扉乖乖靠里。
  他好似睡不着,翻来覆去闹出点窸窣动静来。戎叔晚闭着眼睛问:“大人怎么总是这样?这里不比牢房,总没有虱子咬人吧?”
  徐正扉道:“戎叔晚,你能不能……”他拍了拍两人之间的巨大空隙:“睡过来点。”
  戎叔晚忽然睁开眼——
  他撑起肘来,翻身将人捞过来,两人身体挨着,那强壮的胸膛就抵在徐正扉肩头,他俯身凑得更近一些,呼吸落在人耳边:“大人到底是真怕,还是假意诱我入局?”
  徐正扉耳朵发烫:“什、什么?”
  那笑意更低下去:“长夜漫漫,若大人实在睡不着,咱们做点别的事儿,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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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正扉:你臭流氓啊。[哦哦哦]
  戎叔晚:当仁不让。[墨镜]
  周三更新,连更三章~~[墨镜]
  第20章
  徐正扉不明就里:“做什么?”
  “猜个谜。”戎叔晚将唇落在他耳尖上, 而后缓慢下移,落在耳垂上:“方才大人说世上有辣人,我却不信。我想尝尝——大人的谜底是什么?兴许果真是甜的。”
  “你……”
  “就算大人是辣的, 我也想尝尝。”戎叔晚拿唇轻轻摩挲他的耳垂肉, 怜惜似的玩弄,“若是大人不愿, 就权当我——吃醉了造次。我向大人赔罪, 请大人原谅。”
  徐正扉侧脸,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他胸间, 因喉间干涩而迟迟答不出话来,然而,乱喘的呼吸却暴露了心中所想。
  那酒意醉意、那热气仿佛雾水一样,熏得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面颊忍不住发热起来。皮肤上涨起来一层似有若无的颤栗电流,只略听见对方的声息就感觉被刺了一下。
  “大人吃醉了, 我也吃醉了。”
  “大人?为何不说话,我可以尝尝吗?”
  眼见他将话问得越来越直白, 徐正扉羞恼道:“这等氛围,你就非得问明白吗?你就……蠢货。”
  戎叔晚将唇挪到他唇边,挨着他的嘴角,热滚着热, 在喉咙和腹腔都烧出激流来,但他却只是发出一个仿佛困惑的低沉音节:“就什么?”
  徐正扉被人烫得都颤抖起来,猛然涌上来的情愫复杂、急促;他只好慌乱闭眼,扯挂住这呆货的脖颈,于黑暗上主动吻了上去。
  “唔……”
  待这样一个不安和激烈的吻结束。徐正扉唇瓣已经肿起来一片,但刚过渡了两口呼吸, 嘴唇便又被封住了。
  这次,戎叔晚吻得很慢,很柔。
  ——仿佛真的是在细致地品尝。
  他将人的舌尖勾来缠去,再舔过软腭无数次。他细细的吸吮,技巧丰富的蹂躏,从充满浓重怜惜的亲吻里,交付出去的,更像是一种安抚似的。
  良久,那个吻才结束。
  徐正扉喘气,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戎叔晚缓慢去舔他的唇,声息哑得厉害:“大人是甜的。”
  “胡说……”
  戎叔晚扣住他的手腕摁在头顶,整个人欺身压上去。他只是纯粹的吻在他脖颈软肉上,嗅闻着:“兴许是辣的,不然何以叫我嗓子都哑了。大概是我没品出来——还能再尝尝吗?”
  徐正扉轻推他:“今儿,你还想吃个饱吗?”
  戎叔晚轻笑起来,仿佛为这话的荒诞而不知所措。
  他躺回原处,将人捞进怀里抱紧,坦诚道:“只可惜,大人这样害怕的时候也不多,能轮得到我来伺候的日子,就更不多了……”
  徐正扉没吭声。
  沉默了不知多久,在无尽暗色里,戎叔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朝怀里人发问:“待我赢了那个约定的筹码,大人归我吗?”
  “……”
  徐正扉没动静,好像是睡着了。
  戎叔晚自嘲轻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人头顶:“怨我多心了,竟还肖想这等。”
  他知道,没有那天。
  比起肖想,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之人不过是兴起才寻他开心,拿他当个逗趣儿的玩意罢了。
  名冠天下的贵公子,终究要用瘦削两肩担起这沉重江山来,与那颗熠熠生辉的北辰星一道,为这政事清明,倾付心力。
  他们一颗闪过一颗,而自己,不过是隐没在黯淡角落的一颗雪。直至被冻透了,便坠落在苍茫大地,任人捏踩着脏下去,涂抹成史册刀锋下的墨点。
  他缓缓地收紧手臂,折转翻身,又垂眼去看他。但这样紧密地拥抱着,他只能看见徐正扉的头顶……
  如此短暂的时刻,他竟然有点同情谢祯。
  谢祯拄着刀镇守四海,纵是死身千万次仍不肯退缩。不管是抛声名、洒热血,献上性命、粉身碎骨,还是耍泼打滚,总是要求那位目光垂怜……
  虽然叫那位主子为难的厉害,可他却那样勇,笨拙的、义无反顾的爱,再笃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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