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戎叔晚好笑:“谁能未卜先知?若你那时说,主子也未必肯信呢。”
“现今说什么都晚了。”徐正扉道:“这帮蠢货追着我杀,只恨不得今日便埋了我才好。免不得要与他们周旋——”他呵呵笑,那话却略显伤感:“你也知道,扉素来爱与人结仇,恐怕命不久矣。”
戎叔晚一愣:“不会的。”
他还想再说:有我在,何人敢杀大人呢?
还没等开口,徐正扉就将话锋一转,撂下一句话来,将他劈住了:“可惜啊!我这样短命,怕是活不到喝大人喜酒的时候了。”
戎叔晚看他:“……”
“大人若想找茬,倒免了虚礼。”戎叔晚扯了扯襟领,哼笑:“若不然,您自己挑一处吧!若是瞧着哪里有块好肉,再狠抓一回。”
那话荒诞不经,冤枉的没地说理,顿时将徐正扉逗笑了。
他自己拢了拢袖子,“扉岂是那样的人?”
“是。”
戎叔晚答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徐正扉清了清嗓子,讪笑道:“瞧你说的,扉好冤枉。这回来,我不过是问问,问问……问我父兄的事儿,又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再者,国尉大人娶妻生子乃是好事儿。听闻张女乃名门闺秀做派,琴棋书画,赋诗作乐,无所不通,不仅生得貌美,秉性还温柔体贴,名动天下……”
戎叔晚打断人:“我怎的没听过?难保不是大人骗我的——”
说着,他摁住徐正扉将要抬起来的茶杯,“才华过人,名动天下?不知……跟大人你比起来,如何?”
“我?”
徐正扉猛地反应过来了,他抽手,连茶杯都带倒了。
“扉么……扉不过是些虚名,如何与闺秀娘子相提并论。”片刻后,徐正扉歪着头去看戎叔晚:“不对啊……”
“什么不对?”
“太后想要拉拢你?她若有心,为何不将张女嫁与钟离策?”徐正扉沉思一晌:“待抚育子女,生个张氏的太子出来,也好有依靠。纵她有心辖制太子以谋国,也不算难办……”
“大人聪明。”戎叔晚道:“将人嫁给我,不过是为了这几万兵马。他日铲除钟离策,势必要有强兵助力——至于太子么,反倒‘好寻’。”
徐正扉笑道:“你若顺水推舟,娶了张女令她放心,周旋出余地来,也算忠臣一个了。”
戎叔晚冷哼笑:“你倒会卖人。”
“若是平日,扉自然不忍让你受苦。可如今,国事当前,你受些委屈有什么紧要的?再者,娶美娇娘也能算委屈?”
戎叔晚眼底晦暗不明:“可惜大人不曾算准,我已经拒绝了。”
徐正扉饮茶的手顿在原处,停了好大一会儿,才问:“哦?为何?”
“我与她说……”
戎叔晚缓慢吐出来那几个词,仿佛搁在心底很久了,以至于尽管佯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比刀还锋利的字眼,仍旧割破什么、滚着喉咙里的血腥气:
“我说,我——不止出身贫贱,不通文华,还瘸了一条腿,声名狼藉。”
“我自知,配不上那个才华横溢、名动天下的美人……”
徐正扉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避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发热似的,他只得低下眼皮儿去,盯着茶杯看,因手微微颤抖,杯里的茶水便晃起一圈圈涟漪来,不平静地在他心底波荡。
“那——”
“若是……若是美人喜欢呢?”
戎叔晚微笑:“那也不行。”
徐正扉抬起头,有点困惑似的抬头:“为何?两情相悦,岂关什么配不上之说?”
戎叔晚凑近他——
低沉的气息落在他面前,分外明显:“只因,我心有所属,无心蒹葭了。”
徐正扉微微睁大眼:……
四目相对,波荡沉渊。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噗通、噗通乱跳,几乎下一秒就跃出嗓子眼似的……
“什么?谁——”
“大人想知道?”
就在徐正扉喉咙发涩,莫名说不上话来的时候,戎叔晚却将身子猛地撤回去,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戏谑笑意:“大人你紧张什么?”
徐正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笑话,扉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好奇。”沉默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又问:“你倒是说啊。”
“哦,我说的是——我心悦于太后!若她愿意,我倒肯娶她。”
徐正扉傻直在原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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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诓我一个大跟头[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戎叔晚:大人小心[墨镜]
徐正扉:你这狗贼。[摊手]
戎叔晚:承让——所以大人到底为何这么关心我的心上人是谁?[墨镜]
第16章
戎叔晚语出惊人,将徐正扉唬得瞠目结舌,他盯着人,不敢置信。
见他这表情,戎叔晚只得正色点头:“绝无一句假话。”
“你……可真是……”
“聪颖过人!”
徐正扉别过来去,望着窗影外的两三点寒色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戎叔晚乱猜,难道没说是他倒不高兴了?可还不等浮起点喜色来,那位就哆嗦起来了……
“?”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爽,滚在唇边,像嚼着十月的脆枣。
“戎先之啊戎先之……!你这贼子,竟连那等人物都敢招惹。哈哈哈……”徐正扉抹着笑出的眼泪道:“想不到太后将到这等年纪,竟也遇到你这风流浪荡的歹徒——论起来,你这是比造反,还要可恶。”
戎叔晚尴尬片刻,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告饶讨巧,避过那桩婚事,免得耽误了张家娘子。你这两句说的,难不成真盼着我跟她喜结良缘!”
“扉可不曾。”徐正扉笑:“你这理由,实在的天衣无缝。我竟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堵你的嘴!可她毕竟是太后,还不如说是春贤娘子呢!”
“……”
“你叫我说哪个也不好!”戎叔晚道:“春贤娘子做了王后,更不敢寻来做幌子。再者说,天司有谶语加身,说春贤娘子有王后之命。若不为此,钟离策何必费尽心机娶这位‘嫂子’?”
“先嫁钟离启,造反不成反被诛杀;如今又是钟离策登基强娶,竟真叫她成了王后。可见——天司所言不虚。”徐正扉叹道:“只是娘子命苦,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造化。唉,时也命也,半点不由人。”
“故而,更不敢说。”戎叔晚道:“我若说她,太后岂不是以为,我有心觊觎宝座?故而……无奈,只得委屈太后了。”
徐正扉给他斟茶,哼笑道:“若是先王尚在,定要拿你这浪货是问。”
戎叔晚也跟着笑:“哪个先王?”
“岂不是废话,自然是康穆帝,那位‘夫婿’若地下有知,定要诛你个九族才好。”
“若你说他是先王,那就有意思了。看来……大人是仍信主子尚在人世了。”
“正是。”徐正扉笑得意气风发:“扉不止相信,还要为其归来铺路。”
“哦?——”
“扉别的不敢说,还算有几分了解你。素知你这条狗最疼主人,若是昭平身殒,恐怕这些时日,你坐不住。”
“啧。”戎叔晚磨牙:“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大人相信是大人的事儿,大人谋划也是大人的事儿,我除了跑腿,别的无甚用处,大人莫要捎带我。再者……”
“钟离策妄图毁革新大业,太后又火上浇油,不只要结党私营,还想借钟离策除掉忠臣、摄政相代,图他张氏千秋。我夹在中间,已经头疼,哪里还关心得了这些?”
徐正扉幽幽笑:“就算杀了钟离策,也轮不到她张家坐江山。除非——”
戎叔晚问:“除非什么?”
“除非么,”徐正扉挑眉:“你果真跟了她!哈哈哈……”
戎叔晚被人臊得无地自容:“……”
“够了,大人——”见他笑起来停不下,戎叔晚急忙去捂他的嘴:“我说够了,大人,不要再笑了。”
“好、好笑……既这样好笑,你作甚不叫我笑。”徐正扉喘着气往后躺靠,渐渐停住笑,神情也微妙起来,仿佛猛然的欢乐褪去后,肺腑中空无言,竟是一阵空虚的茫然。
他缓声开口:“戎先之,你手中三万兵马,辖制整个都城,可有胜算?”
戎叔晚微顿:“略有胜算。钟离策之手,并非只是城中兵马,他威胁绣儿交出兵符,顺势收缴了淮安之兵,除了驻兵直接听命于谢祯外,守军三万已奔赴回城……至多再有一个月。另外,兰庆张氏势力仍深,恐怕前后能凑出两万军来。钟离策有高人指点,兵马回驻,一旦压住众人,八州无忧。”
“哼,淮安所灭邻国恩邦,仍有旧势力作祟,他强收兵马,难道不怕敌国吞他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