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臣先告退。”
  待他走了,陆蓬舟捧着一个小鱼缸到陛下跟前给他瞧。
  “陛下看这鱼儿漂不漂亮,通体雪白,就尾巴上染一点红。”
  “是好看。”陛下笑着抬手抹去他眉毛上沾的水珠,“瞧你这模样。”
  陆蓬舟有些害羞坐在他身边。
  “朕看你和那个檀郎投缘,不如朕将他和崔先生接来宫中,朕替你们找一处空殿,你喜欢做那些玩意便做吧。”
  “真的吗?”陆蓬舟睁圆眼睛,“不过崔先生年事已高,檀郎……臣先问他愿不愿意……再议吧。”
  陛下口气轻松:“朕多赏他些银两,没什么不愿意的。”
  陆蓬舟慢吞吞点着头,又不放心问:“这是瑞王殿下的主意吗。”
  “朕命他去查孙喜的事而已。”
  陆蓬舟安下心来,和陛下在池边又赏了一会鱼儿才回去。
  第99章 父皇和阿爹
  回宫时,因着陛下不喜热,两人另走一条僻静阴凉的道。
  陆蓬舟远远地看见角落里用石头围着的一口井,他侧头问了一声禾公公,禾公公说那口井就是被孙喜调戏的那宫女坠井的地方。
  陆蓬舟心觉可怜望了那口井几眼,朝身边的小太监吩咐:“宫中的镜台底下还剩的几张银票,你去取来给她家人送去吧。”
  “你何时又藏的钱。”陛下闻着味,立马转过头来问他。
  “去年走的时候,留了几张,不是现在。”陆蓬舟向他乖巧一笑,弱弱说,“都是从前我当侍卫的俸禄,正经钱。”
  “呦——”陛下哂笑着揶揄他一句,“陆公子身家不少呢,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到女人身上不少,原来还留着余呢。”
  “都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陛下还提它作甚。”
  陛下抖抖嘴角冷哼一声,真不怪他乱想,还藏着钱的事,要不是今日撞见这口井,陆蓬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和他提,除了钱他还不知藏着什么玩意……他那些涂脸的胭脂、那些乔装的衣裳、说不准还埋在宫里哪个犄角旮旯里头。
  他到底也不知道陆蓬舟那晚究竟怎么从宫中跑出去的,他只模糊明白个大概,他问起来,陆蓬舟从来都支支吾吾的不肯细说。
  这小子实在伶俐鬼精的很。
  陆蓬舟看他又生气,上前挽了挽他的胳膊:“这么多侍卫太监都看着呢,平白一个宫女死了,怪可怜的,总要管一管的。”
  “就没见过你可怜朕。”陛下朝他咬牙切齿的埋怨,抬手揪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陛下在外头就给臣留点体面嘛。”
  陆蓬舟眉眼弯弯的看他,因被人一众人盯着,面上很快泛起一层淡淡羞赧的红,他的脸摸着软和又清凉,陛下被他软声细语的哄的心神一漾。
  “就你会在朕跟前卖乖。”陛下说着放下手。
  陆蓬舟抬脚朝井边走:“陛下在这等会,臣先过看一看。”
  “朕和你一同去。”
  禾公公上前拦着道:“井边阴气重,是不干净的去处,陛下病着就别过去瞧了,免得冲了什么煞。”
  “朕才没那么多忌讳。”
  陆蓬舟回头说:“陛下英武非凡,气概无双,自是不会怕这些的,不过臣忧心您瞧了,落井的这位宫女夜里入陛下的梦告冤,那陛下要又不得安眠。”
  他一副溜须拍马的模样,陛下偏又吃他这一套。
  “罢了,你去看一眼就立马回来。”
  陆蓬舟点头,走过去踩着那些石头朝井口望了一下,井口小的很,底下又深又黑的,他惋惜蹙了下眉,一个小宫女就是想寻死也不至于找这么个阴森的地方。
  他寻思片刻,陛下喊了一声叫他回去,太监来传话说乾清殿外来了大臣候着。
  回了乾清宫,陆蓬舟去殿后宣了孙喜和几个太监和掌事嬷嬷前来。
  陆蓬舟在廊下的矮榻上坐着,身侧两个太监给摇着玉扇,他轻微压着眉头,面无表情,抬眼皮扫了一眼孙喜,这姿态颇有些陛下的神情在,且在外一年回来,气质沉稳许多,跟从前那个小郎君不太一样。
  “本君昨日吩咐了孙喜公公在宫中驱邪祈福,孙喜公公忙着,往后内宫的事情往后就先呈到我这儿来。”
  孙喜忙道:“这些事奴还应付的了,陆郎君素日要照顾陛下,怕忙不过来。”
  “孙喜——”陆蓬舟唤了他一声,短暂的停顿一下,“本君今日和陛下去看了那口井,到底是因你死了个人,本君这是在给你脸面。”
  孙喜心虚软了一声气,“诶……奴领陆郎君的命。”
  “你去忙罢。”陆蓬舟摆了下手道。
  待孙喜走后,陆蓬舟坐着翻了翻簿子,晾着剩下几人在他面前站着。
  孙喜不是个东西,这几个和他也是蛇鼠一窝。
  快到正午,正是烈阳高照,几人脸色站的白呛呛的。
  当中一个油头粉面,吊梢眉的太监往前走一步问:“陆郎君可有话问奴才们,宫里头……还有事情忙。”
  陆蓬舟瞥了他一下,“我记得公公是内廷监的,有何事忙啊。”
  “宫里犯了错的宫女、小太监,奴得回去教他们规矩。”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嘛。”陆蓬舟散漫道,“这记簿上若有什么错漏,几位在,也好问清楚不是,难得我今日得空。”
  “是……”
  陆蓬舟又翻阅一会,里头小太监到跟前说:“郎君,陛下的药煎好了。”
  陆蓬舟把簿子放下,朝几人道:“本君先去侍奉陛下汤药,去去就回,你们在此稍待一会。”
  迈进殿门中,陛下站在窗边笑,“你这小模样摆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陆蓬舟端起药碗吹了吹,走到陛下跟前喂了他一口药。
  “陛下别打趣了,事情可有眉目了没,留这几个人在宫中实在是祸害。”
  “有点进展。”
  陆蓬舟皱了下脸,侍奉陛下喝完了药过后,又一起用午膳。
  陆蓬舟好像天生的一副菩萨心肠,一想起今日见到的那口黑漆漆的井,便心里堵得慌,握着筷子在碗里扒拉几下,便幽幽的吐一口气出来。
  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东西。
  陛下:“早知道朕不让你去看了,说朕生病,瞧你自个瘦的下巴都尖了,你好好吃你的饭。”
  陆蓬舟强吃了几口,无甚胃口,坐着咬起一颗苹果来。
  “光吃这些哪够。”陛下走到他案前,端起碗勺,舀起一大口往他嘴里塞。
  “臣真的吃不下。”
  “不就死了个宫女罢了,天底下谁都得死,每天不知死多少人,你一个个伤心的过来嘛。”陛下的口气毫不掩饰的透着他的不在意。
  陆蓬舟抬起眼皮一顿,转瞬又想陛下说出这话没什么可奇怪的。
  陛下本来就是如此,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只是最幸运的那一个,陛下喜欢他罢了。
  他张口咽下陛下抵在他嘴巴上的饭菜,眨动着眼睛看他,面前这个人,坏处实在是一大堆,却偏偏又有好的不得了的时候。
  譬如此时此刻还情愿纡尊降贵的喂他吃东西。
  陆蓬舟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作罢。
  “说起来,朕去年还喝过你做的粥呢。”陛下和他闲叙起来,“出去一躺,也不知道吃点好的。”
  “诶?是吗。”
  陆蓬舟回想起,撇了下嘴:“那都搁了一天了吧,陛下想臣想的都吃起那种冷粥来了,真可怜喏。”
  陛下恼了他一声,抬手作势要掐他的脸,陆蓬舟头一歪倒在他肩头上。
  “臣哄的一句玩笑话而已,我是真的不想再吃了。”
  陛下垂下手,轻轻捏了下他的下巴:“娇气的很。”
  “朕记得你那日在江岸坐着,一个人孤伶伶的,在想什么呢,见到朕来就躲起来,要是朕当时冲过去,就能早一点抓住你了。”
  陛下说着手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他的咽喉,仿佛回忆起当时的怨恨,声音冷颤的问:“和朕说……你在想什么呢。”
  “臣在想陛下,许愿陛下生辰安康。”
  陛下的动作一滞:“你又是在……骗朕吧。”
  “是真的。”陆蓬舟声气轻轻,握上了陛下的手指。
  “陛下别老把我想的那么铁石心肠。”
  陛下低头想亲热抱他,听见外面咚的一声,怀中的人一骨碌爬起来去看。
  陆蓬舟朝门口站着的太监问:“怎么啦。”
  “是外面的那几位公公,站的昏倒在地上了。”
  陆蓬舟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
  陛下甩甩袖子跟着走过来,这几死太监败了他的好事,他推门走出去,瞧着倒在地上的太监额头磕的流了血,他命侍卫照脸泼了一盆冰水上去。
  那太监醒转,看着门口叉着腰黑脸的皇帝,和在身侧依偎着的陆蓬舟,心里头又是气又是害怕。
  陆氏从前温和可欺,如今变得蔫儿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