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绿云……她怎么了?”
  “她病的都快要死了,再拖下去活不了两日……”
  陆蓬舟面色凝重起来,一转眸憎恨道:“是不是陛做的。”
  那宫女摇着头:“奴婢不知,自一月前花房的宫人们就一个个欺负她,花房的大太监每日都叫她搬着很重的花在宫中走,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了,饭也都是吃剩下馊了的给她。半月前她就病了,宫里的太医也不肯来给她瞧病,如今倒在榻上连话都说不清。”
  “奴婢是绿云的同乡,看她实在可怜,才想着来求陆大人,今儿可算见到了陆大人的面。”
  陆蓬舟一口气堵着上不来,陛下如此为难一个弱女子,简直是下三滥。
  “她在哪……我也见不了她,容我想想法子。”
  宫女道:“绿云病了,花房的人不让她住在宫女所,将人弄到了西宫一处破屋里,奴婢带陆大人去。”
  陆蓬舟着急的点头:“好。”
  那宫女拂袖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在前面,陆蓬舟低着头远远跟在后面。
  走了许久才至一处破败的宫室,门外杂草横生,陆蓬舟还是头一回见宫里还有这样萧索的地方。
  宫女引着他去了一处屋门前,“绿云她就在这里头。”
  陆蓬舟避嫌着这是姑娘房里,只在在门口低声唤了两下,“绿云……绿云。”
  宫女进了屋门,将窗户从里头推开,陆蓬舟才瞧见人面色阴翳的伏在榻边,气息微弱的闭着眼。
  他一下急的眨眼,胸口急促喘着气。
  前两月还明媚如春的人,转眼成了这样,他的愧疚和恨意涌上心口,悲哀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红了眼睛。
  怪他,都怪他,他就是天底下头一等的害人精。
  他恨死了,他恨死了那个皇帝。
  陆蓬舟抹着泪从身上摸出几锭银子,交给那宫女:“劳你先照看着绿云,弄些干净的吃喝来,我……去想想法子,先给她找太医来看病。”
  宫女泪眼婆娑,“谢陆大人,绿云她算是有救了。”
  陆蓬舟脚步匆匆的从屋门前离开,走了一段路心中迷茫,不知该寻谁。
  他表面看着风光无二,但他的一切都是陛下施舍的,他身上空无一物。
  他在这宫里唯二认识两个人,一个徐大人,一个许楼。
  如今也都再难言语。
  即便徐大人愿意帮他,他也不敢去找,他上一刻去找,下一刻陛下就要来问他的话。
  再说了,这种事,只会又害了徐大人。
  想来想去,只有去寻他爹。
  父亲当了数月的漕运使,陛下说他这官当的不错,几桩事都办的挑不出错,朝中原本不服他的官员,如今也都再无异议。
  他顶着烈日走了大半个皇宫,行至官署门前,已然是满头湿汗。
  官署门前的官员,瞧见来人细腰修身,周身金丝软绸,一张脸面如冠玉,眉眼像是墨色画就,下半张窄俊的面颌,跟里头陆大人像极。
  恍然间认出是何人,忙不迭弓着腰迎上前去,“这大烈阳下的,贵人怎么至此处,来,快往里头请坐,歇歇凉。”
  陆蓬舟受宠若惊,跟着低下头拘谨道:“大人客气……我来寻父亲,哦……家父是漕运使,他可在署中。”
  “下官知道。”那官员热络笑着,抬起手掌来给他遮阳,“陆大人出去看码头了,出去好一阵,想一会就回来,贵人您往里稍坐。”
  “大人……不用这么叫我,不知大人贵姓。”
  “下官姓于。”
  “于大人……”
  于主簿听到御前的金贵人这一声,笑的嘴角都咧到耳边,“小陆大人客气。”
  他招揽着陆蓬舟进堂中坐下,奉上一盏珍藏许久的雨前龙井,陆蓬舟只当时寻常的茶水,走了一路口干舌燥,仰头一口就喝光。
  于主簿笑道:“小陆大人觉着如何?”
  陆蓬舟囫囵喝下,没品出什么味来,舔了下唇边,“挺好的……解渴。”
  于主簿心叹不愧是御前烫手的红人,这种茶想必日日都喝,自然只称得上解渴。
  堂中不多会就钻进好几个人,一个个两眼放光的盯着他看。
  陆蓬舟尴尬整了整衣摆,客气朝几人说话,“几位大人……大热天的还在此处理公务,真是辛苦。
  难不成这是陛下命这位陆大人来这“微服私查”了,几人欢喜的凑上来给他捏肩。
  “不敢劳贵人关怀,陆大人比我等都辛苦,这大烈日的在那码头上一站就是许久。”
  陆蓬舟慌张躲开几人,“我只有个虚职,大人们……不必如此客气,看我还是去堂外站着吧,免得扰了几位大人办差。”
  几人忙拽着他坐下,“怎可怠慢了贵人,快坐着,我等不围着您就是。”
  说着几人回去,坐在案边专心致志写着公文,腰板挺得笔直。
  本还抱怨大热天的被陆大人拉着当值,谁知撞了大运,在贵人面前露了脸面。
  几人心里都美滋滋。
  陆蓬舟坐了一炷香的工夫,陆湛铭匆匆从堂外回来。
  一打眼瞧见他,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高兴笑道:“舟儿怎来了这。”
  “我今日清闲,来看看父亲。”
  陆湛铭朝他招了招手,“快进这屋中来说话。”
  陆蓬舟朝堂中几人点头笑了笑,跟着去了父亲的书阁里。
  第59章 喝醉
  陆湛铭合上门,“前日有太监来园中找舟儿……”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陆蓬舟着急打断,“父亲在太医署可有相识的人。”
  陆湛铭迟疑点了下头:“有倒是有,舟儿找太医做甚,是病了?”
  “不,有位宫女,唤绿云的,被我害的得了重病、如今被丢着里无人医治,我想救她出宫。”
  陆湛铭犯愁道:“治病是可以,但出宫?”
  “不送她出宫……她就只能等死。”
  陆蓬舟盯着案上燃着的香,他答应太监们出来半个时辰,一耽搁又误了时辰。
  “父亲暂且先给她瞧病,总不能叫一条命、死在我手中,出宫的事我有主意。”他着急忙慌在纸上画了个地图塞进陆湛铭手中,“出来太久,我……得回去了。”
  陆蓬舟出了屋门,步履匆匆往回走,半途遇到前来寻他的小福子和两个太监。
  “陆大人说半个时辰回,这眼见一个午后了,可叫奴们好找。”
  “我……想着来看看父亲。”
  小福子看见他两手空空,问:“大人出来这一阵什么都没寻到?缺什么东西可以去找内宫的太监要。”
  陆蓬舟只扯着面皮笑了笑,他现在连石头都没心思捡了。
  “没寻到什么好东西,明儿再出来找。”
  他心不在焉的回道,眼神一直停留在小福子脸上,小福子和绿云的脸生的有几分相似。
  陛下万寿节那日会出宫登上城楼供百姓瞻仰,到时候陛下无暇顾及他,他便可趁着夜色带绿云出宫。
  小福子慌张的低下头:“陆大人……盯着奴看什么。”
  陆蓬舟晃了晃头,到时候他将小福子支开,让绿云扮做他的模样便可。
  “回去吧。”
  入夜宫灯下,少年人乌发如墨,蹙着眉心歪着头盯着烛火沉思,外面夏蝉鸣叫,殿中人声悄悄。
  小福子端着安神茶奉到他手边,“陛下今夜宴请大臣,那边丝竹声正盛,陛下还不知何时回来,奴侍奉大人早些安歇吧。”
  陆蓬舟朝殿中太监说了声:“小福子一人侍奉就够,你们回去歇着吧。”
  几人垂首离开。
  “奴给陆大人宽衣。”
  “先不急。”陆蓬舟拿过一张纸,边在纸上画着边问小福子,“你在宫中侍奉多久了。”
  “五年了。”
  “这么久,那你看看可认得这宫女。”
  小福子看着他在纸上一笔笔勾勒出一女子的画像,惊慌按着他的手,“大人不要命了,惦记女子,叫陛下知道了又不得安生。”
  陆蓬舟笑了笑,“你想哪去,今儿这宫女和我说话,我瞧着面生,便想打听一下。”
  他说着将笔放下,“可认得?”
  小福子细看了两眼,摇头道:“奴也不认得,新入宫的吧。”
  陆蓬舟把纸递给他,“明儿私下里替我打听打听底细。”
  “嗯。”
  陆蓬舟回来细想,此事巧合重重,颇有蹊跷。绿云不能出声,这宫女的一面之词他也不能全信。
  殿中还留着一盏灯,陆蓬舟忧心着绿云的病,一人在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吊着眼皮熬了近一个时辰,迷糊合上眼睡了没一会,被哐一声推门声吓醒过来。
  他掀开帐帘坐起来,门口三五个太监扶着人高马大的皇帝,人喝的醉醺醺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身上浓烈的酒气。
  陛下歪七扭八揽着两个太监的肩,朝他没个正形笑着:“心肝,这是等着朕回来呢,朕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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