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陆蓬舟一头栽倒在榻上,失声眨着眼,望着远处的烛火的亮光出神。
  许久,陛下起身将那盏灯吹灭,在身边抱着他,“睡吧。”
  之后将近半月的日子都一如今日。
  陆蓬舟被关在这殿中,全然和宫妃没什么两样了。他常常起早被太监们侍奉着梳洗,一身玉冠华服,眉心画着花钿,连额间垂下的发丝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只是在镜前坐着不动,太监们围着他,在他脸上画什么都淡淡点头,然后一旁一坐半日,等着陛下前来。
  陛下来了也无外是和他做云雨之事,偶尔一同坐着用膳。
  不过他等待的时日一天比一天长了。
  好的是陛下恩典,给他开了一处小窗户,外面大多时候只是湛蓝的一片,很少时候有一片云在,下雨只下过那么一日,虽然一会就停了,但对于他这样寂寞的日子来说,是很值得笑一笑的事。
  可惜今日又只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日。
  窗子外什么都没有,他失落在摇椅上坐着,不过陛下今儿来的早。
  但来了二人也无话可谈,陆蓬舟欢喜的是,他手腕上的链子可以多放开一会了,他能去床榻之外的地方坐一会了,还能逗他的麻雀玩。
  这小麻雀是自己从外面撞到窗框上来的,是只刚出窝的小雀,掉在地上直挺挺的,陆蓬舟还以为他一下子撞死了。
  在原地趴了一会又自己醒了过来,本就不会飞,翅膀还摔折了。
  陛下不喜欢鸟,陆蓬舟叫小福子偷偷去养着,都说这鸟养不活,偏这只还活的好好的。
  等陛下不在的时候,小福子就带小麻雀来给陆蓬舟看。
  小福子也是为陆蓬舟才大胆瞒着陛下这一回,因为陆蓬舟寻常都只是安静不动坐着,一天几乎说不超过三句话,面上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实在让人不安心。
  见着这小雀还能笑一笑,说说话。
  前日他拿鸟来给陆蓬舟玩被陛下撞见,吓得跪在地上两腿发颤,庆幸陛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没问他的罪。
  陆蓬舟蹲在地上,和小福子一起看那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笑着说:“再过几日,这伤该养好了吧,就放它走吧。”
  小福子:“它不愿意飞呢,爱往人手指上跳,陆大人喜欢就让他陪着吧。”
  陆蓬舟摇了下头:“不要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陛下正看他的奏折,忽皱眉抬起头来,嫌弃道:“叽叽喳喳的,弄走了好。”
  陆蓬舟对他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他笑着抬起手指逗了逗鸟。
  第51章 暗屋
  这些日子陆蓬舟整个人变得木讷沉默许多,只有陛下在榻上逼着他出声,他才恹恹的说几个字,不过一会就又成了块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
  从前这人能和他从夜里吵到天亮的,如今却相见无言,甚至到了对他视而不见的地步。
  见陆蓬舟又不搭理自己,陛下郁闷又无可奈何。
  那鸟在殿中晃着脑袋叽叽喳喳的,扰得他看奏折都时常分神,但谁叫那侍卫唯独见了那只雀还能笑一笑。
  陛下被鸟叫声吵的心烦,撂下奏折站起来走到陆蓬舟背后。
  明媚的春光从窗纸中透进来,那只小雀在他手指上灵巧的蹦跳,少年人眉眼温润朝身边的小太监笑的和煦,回头看见他脸上笑容就一瞬枯萎下来。
  陆蓬舟将小雀小心掩护着交到小福子手中,“带它出去吧。”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朕看一眼都不能?”
  陆蓬舟低头很快从他身边走开,坐到木窗前,仰头一如寻常盯着天空看。
  陛下气冲冲跟着走过去,一把将窗子摔上,“再这样装看不见朕,朕就命人将这窗给封上。”
  陆蓬舟隐忍抽动了下唇角,听话转过脸看着他,小声害怕说:“别关。”
  陛下抿唇垂了下眼眸,陆蓬舟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阴沉的霉味,他忧心再这样关下去人怕是要关出病来。
  可是放出去他又害怕人忽然间逃走不见了。
  他为难的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发,“你跟朕多说些话,朕往后出去就不锁着你。”
  “说......说什么。”陆蓬舟并不相信他忽然给的好意,“我没什么可说的。”
  半个月的别扭,彻底将陛下弄得烦躁,大声喊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朕成日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一堆人围着你当主子伺候,你就是不识相,过不得好日子。”
  他说着又拽着陆蓬舟往榻边去,哗啦扯着铁链往他手腕上缠。
  “你不是爱坐着不说话么,就该锁着你在这里。”
  陆蓬舟闭着眼也不挣扎,冷声笑笑:“陛下把我逼疯好了。”
  “疯?”陛下将他的手腕捆紧,“你非得要和朕过不去,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陛下恶狠狠甩下他的手扬长而去。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上出神,不一会听见外面砸钉子的声音,他坐起来一看,那木窗外面被封上了一整块厚重的木板,殿中暗了一块,只剩空荡的屋子。
  连架子上的书也不知何时被搬走了,殿中站着的太监也没有。
  似乎彻底成了一座囚笼。
  他动了动眼珠,没了刚才的木愣。
  在陛下面前那些半分真半分假,他只是在赌陛下对他的情,也许陛下见到他病了会动摇放他走。
  眼前看来陛下这样变本加厉,是被他牵动到了心绪,也许他在咬牙熬几日会有转圜。
  他带着几分希冀躺下,陛下连着半月都和他同寝,他许久未得好眠了。
  不用在太监们面前装,他精神疲惫很快睡过去。
  一直睡到黄昏,小福子进来将他喊醒。
  “陆大人难得睡得香。”小福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他坐起来,“用过饭,大人再睡。”
  小福子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稀米汤,和干巴巴的炒白菜。
  “陆大人今儿只能吃这些了。”
  “吃什么无妨。”陆蓬舟关心问,“倒是你,怎么哭过。”
  小福子哽咽道:“陛下......命人来将那只小雀给抢走了。”
  陆蓬舟急着问:“弄哪里去了。”
  “不知,几个凶神恶煞的太监冲进屋里,二话不说就将鸟笼子给拿了去。”
  “先别急,等陛下今夜来了,我问一问。”
  小福子点着头,将汤喂到他嘴边,一勺里的有几粒米都数的见,还有那白菜硬邦邦的盐还放的重,可谓难以下咽。
  陆蓬舟硬着头皮吃完了。
  “明儿奴想法子偷偷给陆大人带点心来。”
  陆蓬舟坚决摇着头:“不可,陛下知道了又要罚你。”
  正说着话,外面的侍卫便咚咚叩着门催:“东西喂完了,就赶紧出来。”
  小福子慌忙收拾碗筷,“奴得走了,大人歇着。”
  “嗯。”
  等到入了夜,殿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陛下连盏灯都不给他点。
  他在漫长的黑夜中坐着,等到屋子里又照进来晨光,也不见陛下前来。
  之后六七天都一成不变,小福子按时辰进来给他喂饭梳洗,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留给他的只有空白和漫长的光阴,殿中寂静的能听到他的呼吸,他数着日升日落,从天亮坐到天黑。
  陆蓬舟心头越来越没底,陛下这么久不来看他,也没放他出去的意思。
  他还要再赌下去吗?继续这样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他迟早会成了疯子。
  他又熬了两日,入夜的时候有个侍卫进殿中检查,悄悄给他手中塞了一张细纸条。
  他等人走了打开看,好像是徐大人的字迹。
  说父亲接连几日在殿外跪着问他的下落,陛下一生气寻了个由头将人关进狱中,已经两日不知音讯了,叫他如何也得向陛下求情。
  陆蓬舟再也坐不住了,死命拽着链子往门口,喊那几个侍卫进来。
  “什么事。”
  “我要见陛下。”
  那几个侍卫铁面无情:“陛下忙着,没空见你。”说罢就走了。
  陆蓬舟在殿中喊了几声,再也没人理他。
  他折腾了一晚上,拽着链子倒在地上装作昏过去,也没人搭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安静太久出现了幻听,天亮的时候听到小门那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忙跪着朝那道门磕头:“是陛下么,臣求见陛下。”
  并没有人回他。
  中午小福子给他端来午膳,吃的东西只有又干又硬,能划破嗓子的干馒头了。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真的?”
  小福子苦涩的点着头,“陛下像是对大人没宠了,都不过问陆大人的事,对绿云姑娘倒是......”
  陆蓬舟震惊着脸:“他将绿云怎么了。”
  小福子:“陛下常带着绿云姑娘出去赏花看月,内宫有人传,陛下命人拟了封号,不日要纳她为妃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