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刚才坐在堂屋,点着油灯还不觉得,进到房间,吹灭油灯后,那边的丧□□过窗户传过来,陶安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想到家里就他一个人,而且他们住在村尾,离村尾其他几户人家也有一段距离,听着那些丧乐,陶安突然心里有些发毛。
  他闭着眼睛睡了这一阵,没有睡意,越睡越精神,想睁开眼看看,却不敢,他总感觉开着的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陶安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热出了一身汗,蒲扇就在陆修承的枕头上,他却不敢伸手去拿。
  又在床上僵躺了一阵,陶安还是没有睡意,精神太紧绷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呼一口气,快速地翻身起床,抖着手点亮油灯,房间里有了亮光后,他又鼓起勇气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快速地把窗户关严实。就这样还觉得不够,又过去把房间门关严实。这才顶着砰砰乱跳的心回到床上,但他还是不敢睡,于是把针线筐拿到床上,继续做鞋子,打算等到陆修承回来再睡觉。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院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陶安想到陆修承说他要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外面的声音是谁弄出来的?进贼了?
  陶安全身紧绷,放下针线,拿起剪刀握紧,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现在倒不怕外面的是贼,贼是人,最怕是......恐惧之中,思绪翻飞,脑中吓人的场景越想越吓人。就在他恐惧得发抖,心跳快到要跳出来时,外面响起了堂屋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房间门被推动。
  就在陶安想象着门被推开后会看到的场景,怕得快要晕厥过去时,外面传来了陆修承刻意放轻的声音,“陶安?睡了吗?”
  陶安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听见天籁之音,飞快下床,打开房间门,后怕道:“你......你吓死我了!”
  陆修承探手一摸,摸到他满头满身都是冷汗,手里还拿着剪刀,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陆修承把他手上的剪刀拿走,“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本来应该下半夜才能回来的,忙的间隙想起陶安一个人在家,就回来看一眼,怕吵醒陶安,他刻意放轻了进门的动作,进院门后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点着油灯,但是没有动静,把握不准陶安睡没睡着,他还是没有出声,直到推房间门推不动,他才出声问了一句。
  刚问完,房间里面就传来急促凌乱的下床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看到陶安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惧怕,陆修承明白过来,陶安是被村里的丧乐影响了,压根就没睡着。
  二十的人,居然怕这些东西不敢睡觉,陶安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丧乐晚上听着有些瘆人......”
  陆修承看到床上凌乱的针线筐,猜到陶安刚才是点着油灯在床上做针线,还好他抽空回来了一趟,不然陶安估计会硬熬到他下半夜回来才睡觉。陆修承松开他,去衣柜新拿了一套衣服,“你把寝衣换了,身上的都湿透了。”
  陶安换寝衣的时候,陆修承把床上的针线筐收拾好,等他换好寝衣,陪他一起躺到床上,“睡吧,我陪你。”
  陶安:“你不用过去那边了?”
  陆修承:“那边人多,我一时不在没事。”
  有陆修承在,陶安什么都不怕了,闭上眼,这次他很快就睡着。陆修承继续躺了一阵,确认他睡熟后才放下手里的蒲扇,轻轻起身离开。回去那边后,陆修中途又回来过一次,看陶安醒没醒。
  陶安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他醒的时候陆修承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但是他也跟着起床。洗漱后,他们一起过去帮忙,一直忙到傍晚才彻底忙完。这两日,主家人累够呛,村里帮忙的人也累够呛,还好事情顺利办完了。
  办完丧事,各家又开始了各家的忙碌,田野里再次扎满人,犁田,耙田,搭田埂……
  这日陶安去田里看秧苗,秧苗现在一日比一日高,他每日都会去田里看一看,看秧地的水够不够,看有没有老鼠蛇虫吃秧苗。看完秧地,他听到旁边一块田的两个人在说陆山和孟冬梅一家居然全都下田了,真是稀奇。
  陶安往她们看的方向看去,看到远处的田里,陆山、孟冬梅、陆鸿、陆景、陆云都在田里忙活,而且每一个人都在低头认真干活,而不是之前那样只有小云一个人在用心干活。陶安不知道这一家子是醒悟了还是怎么了,他看完秧地又去看了菰田,然后才回去。
  回到家,快到院门的时候,看到柳冬雪从他们家院子出去,脸色看着既羞恼又生气。陶安喊了一声表姨,柳冬雪剜了他一眼,阴沉着脸走了。
  这是怎么了?陶安进门,看到陆修承正蹲在地上看蜂箱,蜂箱和四把椅子都是昨日傍晚李三送过来的。陶安蹲到他旁边,问道:“表姨刚才来了?”
  陆修承:“嗯。”
  陶安:“她怎么了?我看她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陆修承淡声道:“不用管她。”
  柳冬雪是在陶安出去一阵后来的,看到院子里的蜂箱问道:“修承,你这是打算养蜂?”
  陆修承:“嗯。”
  柳冬雪:“还是你脑子活,你小时候我常和你姨夫说你长大后是个有本事的,你表妹夏竹每次听了都会害羞,但也会跟着说我修承哥是最厉害的......”
  陆修承打断她:“表姨,您想说什么您直说。”
  柳冬雪暗自掐了一把大腿,哀伤道:“修承,你得帮帮夏竹啊!她当初为了等你从边疆回来等了好几年,错过了最好的说亲年龄,她本来还想继续等你的,但是迟迟没有你的消息,她才在别人的非议中,哭着嫁给现在的夫君的。因为当初耽搁了说亲的年纪,她找不到好的亲事,只好嫁了现在这个混账夫君,自从成亲那日起,她就没过过一日好日子,婆母搓磨,夫君不体贴,一个人侍候他们一大家子。有一次夏竹累得生病发高热,糊涂地哭着喊了好几声你的名字,她夫君知道她心里有你后,更是非打即骂......”
  陆修承再次打断她:“你想我娶她?”
  柳冬雪看他主动提,高兴道:“表姨是有这个意思,就看你......”
  陆修承:“我已经成亲,你把我夫郎置于何地?”
  柳冬雪一脸大度道:“夏竹说你夫郎也是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她不要求你和夫郎和离,她愿意和你夫郎平起平坐做平妻......”你那夫郎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只要进了门,有的是办法把他从这个家里踢走。
  陆修承:“我从没对表妹表示过好感,去边疆前也没让她等我,而且我去边疆前表妹已经和镇上的一个书生有往来,我和我爹都撞见过两次,剩下的话,还需要我说出来吗?我之前在镇上卖鱼还曾再次遇到过那书生,需要我去找那书生来和你们对质吗?”
  柳冬雪一张脸煞白,“修承......”
  陆修承:“你现在就离开,以后我家不欢迎你来做客。”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所以陶安才会看到柳冬雪脸色十分精彩地离开,陶安根据陆修承的脸色,问道:“表姨是不是想让你娶夏竹表妹?”
  陆修承:“是,但不可能。表姨那日说小时候我帮表妹赶公鸡,摘柿子,当时只是顺手而为,我以前只把她当妹妹,娘虽然喜欢她,但是也从来没有说过希望我娶她的事。我刚才已经明确拒绝她了,你不用管这件事。”
  陶安看着他,突然很好奇陆修承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陆修承:“怎么?”
  陶安:“没事,就是好奇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陆修承:“上山落河,抓蛇逗狗打架,坏事做尽,经常被我爹娘拿棍打。”
  陶安想象着他说的场景,笑道:“你爹娘追不到你吧?”
  陆修承想起小时候的场景,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嗯,我跑得太快,我爹偶尔还能撵上我,我娘一次都没追到过。”他是在在他娘生病后才慢慢懂事稳重起来的。
  陶安看他说到他娘神情带上了怀念和后悔,想了想,说道:“娘肯定很心疼你,当时即使追上你也不舍得打你的,应当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而已。”
  陆修承:“嗯。”
  陶安岔开话题,问道:“我看那些鱼干有些回潮,要不要拿出来晾晒晾晒?”
  陆修承:“晒,你去拿鱼干,我来搭竹杆。”
  晾晒完所有鱼干,看看院子里一条条竹杆上晾晒得挨挨挤挤的鱼干,又看看站在院子中间那个高大的汉子,陶安的心情和今日的天气一样好。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和方庆良一起进山找蜂群,陶安给他们装好了干粮和水,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今日天黑前回来,不顺利的话,他们要在山里过一夜,所以陶安再三叮嘱陆修承一定注意安全。
  陆修承看他不放心,说道:“我们还是从之前进深山的那处地方进山,然后每隔一段距离会砍一根树枝,如果到了明日天黑还没回来,你可以根据我砍倒的树枝叫人进山找我们。”
  陶安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稍稍放松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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