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犁完田,放水浸泡一些时日,把泥土浸泡松软了就耙田。勤快的人家,都会犁两次田,耙两次田,只犁一次,耙一次,田里的泥不够深,不利于稻苗生长。
  这几天村里人就在忙耙第二次田,耙完田还要及时把田推平整,不然灌溉的时候水流不进去,也会影响稻苗生长。耙完这最后一次田,接下来就要插秧了。
  陶安和陆修承他们现在才开始犁第一遍田,也只能耙一次田了,大家多出来的秧苗拔起来后就要尽快插下去,他们没时间犁第二遍了。所以,陆修承和李阿龙犁田的时候把犁用力往下压,尽量犁深一些,这也意味着他们会更累。
  他们走到田埂边,陶安也刚好来到田埂边,陆修承在隔壁放了水的田里洗了洗手,接过篮子,找了一个平整的地方放下。李阿龙洗过手后随便往田埂上一坐,看到篮子里放着的杂面馍,还有那碗肥肉炒蕨菜干,吹了一声口哨,“哟,饭食这么好。”
  陆修承拿了一个杂粮塞他手里,“吃你的饭。”
  陆修承了解陶安,知道他和李阿龙还饿着,他炒好菜肯定是第一时间出来给他们送饭,不会吃完再送,再看到篮子放着三个碗和三双筷子就知道猜得没错。
  陆修承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所以和李阿龙一样随便往田埂上一坐。陶安又是割草又是挖地龙,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泥,他就想往田埂边上的草上坐。陆修承拉了他一把,把锄头把手往地上一放,“地上凉,有水,你坐锄头把手上。”
  要是把裤子坐湿了,确实难看,陶安就坐到锄头把手上。
  一旁的李阿龙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咬了一口杂粮馍,“哟,安哥儿,你这手艺不错,同样是做杂面馍,我娘蒸的硬得像石头,你蒸的绵软,好吃。”
  陶安不习惯被夸,不太自然道:“随便蒸的。”
  陆修承把那碗肥肉炒蕨菜干分到三个碗里,给了陶安一碗,又给李阿龙一碗,就着杂粮馍吃。陶安吃了一个半馍,李阿龙吃了四个,陆修承吃了四个,又把陶安吃不完掰下来的半个吃掉。吃完馍,又把陶罐里的龙葵菜汤倒出来喝。
  喝完汤,李阿龙打了个饱嗝,对陆修承开玩笑道:“你们要是一天三顿都照这顿饭来,我给你们做长工。”
  陆修承轻嗤一声,“出息。”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里传来争吵声,声音很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孟冬梅和陆山,不知道夫妻两个怎么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居然还打起来了。李阿龙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说道:“真是稀奇,你二婶一向都把你二叔管得死死的,让他向东不敢向西,这次居然敢还手打起来。”
  虽然看不起陆山孟冬梅的势利和蛮横,但毕竟是长辈,陆修承不出声。陶安也不是会闲话他人的人,也没出声。
  李阿龙知道他们不好说什么,就继续道:“我听说陆鸿的亲事出了问题,好像女方家原本是说要三两彩礼,后来突然改口说要六两彩礼。你二婶觉得三两都多了,居然要六两,哪会同意,但是陆鸿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娶,这几天他们吵得可厉害了。”
  在广宁镇,二两、三两彩礼是正常的,六两就太多,陆修承随口问了一句,“女方父母为什么会突然改口?”
  说到这个李阿龙就笑了,“这还和你有关系。”
  陆修承:“什么意思?”
  李阿龙:“你刚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孟冬梅和陆山讨论你会有多少军饷带回来。那两夫妻可能以为你会带很多银子带回来,就想打你主意,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谋划的,被陆鸿听到了。陆鸿就以为他娘真能从你这里要到大笔银子,于是在去帮女方家干活的时候,缺心眼地告诉了那姑娘,那姑娘又告诉她父母,然后女方父母就改口说要六两彩礼,不给六两彩礼,这亲就不结。。”
  陆修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阿龙:“好好好,和你没关系。但你就等着吧,上次没打成你军饷的主意,这次你卖了这么多猎物,他们肯定又会打你主意。”
  陆修承转头对陶安道:“如果他们找上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来找我。”
  陶安想到孟冬梅那黑白颠倒的嘴,连忙点头。
  吃完朝食,陆修承帮着陶安把碗筷收回篮子里,说道:“你回去吧。”
  陶安看向还没修整的田埂,迟疑道:“我把田埂修整了再回去?”
  陆修承想起昨晚不让他扶犁,他那泛红的眼眶,回道:“嗯,那你修完再回。”
  大家都在田里忙,能帮上忙,陶安心里开心,拿着锄头就下了田。陆修承看了一会他,才过去继续拉犁。
  修田埂看着简单,但里面藏着不少门道,正常的人只会锄掉一层薄薄的泥,把草锄掉就行,那爱占小便宜的,就会锄掉厚厚一层泥,然后搭补田埂的时候,把泥往隔壁田推,他家的田就会慢慢变大。
  陶安拿着锄头,小心地贴着草皮锄,他不爱和人争执,所以平时总会自觉地避免一切可能会带来争吵的行为。之前在凤和村的时候,每次到了犁田耙田的时候,都会有人吵架,甚至打架,就因为经常有共用一条田埂的两户人,有人觉得对方把田埂锄得太厚了,另一方觉得没有,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正这么想着,和他们隔着一块田的一个叫严萍的妇人和一个叫江文的夫郎突然就吵了起来。
  严萍:“你看看你锄的这田埂,比你的脸皮还厚,每年都是这样,一锄头下去锄掉大半边田埂,照你这个锄法,这小小的田埂不够你锄两年的,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田埂推平,从我田里重新搭一条田埂?”
  江文:“你是瞎了吗,我只是把草锄掉,哪有锄掉大半边田埂?说我锄得多,也不看看你自己锄的,那田埂锄得都只剩手指头厚了。”
  严萍:“要不是你锄这么厚,我会这么锄吗?我不这么锄,照你的锄法,用不了几年,我这块田就有三分之一被你占了去。”
  江文突然发狠,挥舞着锄头把脚下那一段田埂全都锄掉,一边锄一边骂:“一天到晚到处和人说别人占你的东西,不是说我占你家的田,就是说人家王寡妇想占你家汉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天我就占你家田给你看,田我占了,你小心看好你家汉子,毕竟你家汉子□□里挂的不是xx,挂的是黄金,可稀罕了呢,是个女人和夫郎都想占了你家汉子。”
  江文这话骂得太糙了,陶安听得很不好意思,周围田里的汉子、妇人、夫郎听到那句挂的是黄金,都低头偷笑。陆修承和李阿龙刚好拉犁到陶安旁边,陶安就看到李阿龙噗嗤笑出声,然后低着头笑得肩膀直耸。
  严萍看那江文发狠真的把田埂锄掉,又听他这样挤兑自己和自己汉子,恼羞成怒,扔掉锄头,扑上去抓扯江文的头发。江文也扔掉锄头,回扯,一时间扯成一团。两人的汉子本就在各自田里干活,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怒视对方,现在看两人打起来了,也扭打到一处,霎时间泥浆四溅。
  眼看着两个汉子越打越狠,一个汉子把另一个汉子按进田里猛揍,再这么打下去不伤也要出人命。陆修承和李阿龙离那两个汉子近,大跨步走过去,一人抓住一个拉开,拉开后别的田里的人也过来了,开始劝说他们别打了。陆修承没留下劝说,拉开人就走,余光看到陶安在帮忙拉扭打到田里的严萍和江文,怕他被误伤,连忙过去。
  陶安原本是没打算过去帮忙的,是看到几个妇人夫郎去拉扭打成一团的严萍和江文拉不开,才过去帮忙的。好不容易拉开严萍和江文,江文被妇人扯掉了一把头发,痛得失去理智,一下挣脱拉住他的两个妇人,拿起刚才扔在田里的锄头就朝严萍身上挥去。
  陶安和另一个夫郎正拼力拉着严萍,不让她再过去,但严萍不知道是气狠了力气爆发,还是本来就力气大,一下子挣脱陶安和另一个夫郎,也弯腰去拿锄头,要和江文拼命。她这一弯腰,江文挥舞着朝她去的锄头,眼看着就要挥到陶安身上去。
  陶安只顾着拉妇人,没留意对面江文的举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箍着他腰,带着他退后了两步。
  陆修承一手搂着陶安,一手精准的抓住那把锄头,用力一扯,一扔,扔出去几丈远。握着锄头的江文,锄头脱手后,跌坐在田里,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冷着脸的陆修承,打了个寒颤,万分庆幸自己那一锄头没挥到陶安。严萍看到陆修承冷沉着脸,已经握到手的锄头又悄悄松手。
  陆修承平时收敛着,大家最多就是觉得他面冷,不好惹。现在他没再收敛表情,沉着脸,那从战场上淬血浸染出来的强大气势让人不敢直视,站他旁边都心里发毛。
  严萍和江文上一刻还要抄家伙拼个你死我活,一时间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也不敢出声。别的来拉架的妇人和夫郎也低了头,不敢看陆修承。
  陆修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低头问陶安:“有没有被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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