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修承要使劲挣脱他,陶安知道自己力气没他大,只好一把抱住他手臂,“你别去。”
这是在别人家的地方,陶安怕陆修承过去找那老汉,会被人家家人和邻居围攻,所以用尽全部的力气抱着陆修承的手臂,不让他走。陆修承又怎么会不明白陶安在担心什么,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好,我不去,你松手。”
陶安没有马上松手,“真的?”
陆修承:“嗯。”
陶安还是狐疑地看着他,只松了一半的力道。陆修承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抓着他的手,拿开他的手的同时捏了捏他手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修承的确没骗过他,陶安这才松开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忙往四处看,这是在路边,要是被人看到他一个哥儿和汉子拉拉扯扯,哪怕这个汉子是他夫君,别人也会觉得他品行不端。
陆修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放心,没人。”
陶安不喜欢这里,说道:“我们快走吧。”
陆修承冷冷地扫了一眼陶安刚才去的那户人家,转身离开。推着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就看到路边挂着一个大大的“茶”字,前边搭了几个棚子,是一个供旅人歇息的茶亭。这次陆修承没让陶安一个人过去,而是一起过去,问道:“伙计,打两竹筒水多少钱?”
在茶亭帮忙的伙计头也不抬,“清水的话,一人一文钱随便喝。”
陆修承示意陶安掏钱,陶安给了两文钱,伙计收钱后指了指一旁的水缸,“你们自便。”
茶亭里有好些人在歇息喝茶,都是一些看穿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人,虽然他们没有看他,但是陶安还是觉得不自然,低着头不敢乱看。陆修承看看变得拘谨的陶安,扫了一眼茶亭里的那几个走商还有书生,侧了侧身,挡住了陶安的视线,递给陶安打好水的竹筒。
陶安被陆修承挡着,自然了些,低头喝水,想到这可是花了一文钱的水,喝完了一竹筒水,陆修承则是直接喝了两竹筒水才解渴。喝完水,他们又把竹筒打满才离开。
从茶亭出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修承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们,警惕地回头,看到是一个年轻妇人和一个三岁左右的稚子。看他回头,那位妇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也是去安县吗?我能不能和你们搭个伴?”
陆修承看向她手里的包袱和她牵着的稚子,“你们去安县做什么?”
年轻妇人回道:“我妹妹妹夫在安县开了一家小店,我去探亲。”
这个世道不平,一个年轻妇人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想来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看他点头,那年轻妇人道谢后就走向陶安,和陶安并排走,低声道:“我叫李婉,敢问哥儿怎么称呼?”
李婉会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是因为家里丈夫喜欢喝酒,而且喝醉酒后老是打她和孩子,她想去妹妹家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让妹夫帮忙在安县找到营生,如果能找到营生,她想和丈夫和离。这一路,带着孩子,她走得心惊胆战,刚才在茶亭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她看得出他们是普通的乡民,还是一对夫夫,那夫君看着高大不好惹,面对夫郎却体贴地帮他舀水,而那夫郎,看着就是温和好相与的,于是动了和他们搭伴的念头,有个伴,有个关照,她能不那么心慌。
陶安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李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稚子外出,肯定就更难了,陶安心软,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李婉主动来亲近,他忙回道:“我叫陶安。”
李婉笑笑:“我比你大,那我唤你陶安,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婉娘。”
陶安也笑笑:“行,婉娘。”
李婉的孩子叫小虎,刚三岁的小家伙性格十分腼腆,李婉让他喊人,他害羞地躲到了李婉身后。走了一段路,小虎不愿意走了,李婉只好背着他走,陶安见状就说:“婉娘,我帮......”
陆修承突然喊了一声陶安,“陶安。”
陶安本和李婉走在前面,听到喊叫,他转头朝陆修承走去,“怎么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李婉的包袱,低声和他道:“别碰陌生人的包袱。”
陶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出门在外,别人的包袱可能装着最值钱的东西,碰了,别人要是诬赖说包袱里的贵重东西不见了,就掰扯不清了。虽然李婉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但是陆修承出门在外经验多,陶安觉得他的谨慎没错,“好,知道了。”
三岁的小虎虽然瘦,但是李婉背着他走了半个时辰后也累得气喘吁吁,陶安刚想说他来背一段,陆修承开口了,“让小孩坐到板车上吧。”他用背篓隔着猎物,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李婉今天背着小虎走了很久,实在是背不动了,没推拒,“那就多谢了。”
陶安问李婉:“婉娘,你之前来过安县吗?”
李婉没了负重,松懈了很多,回道:“来过的。”
陶安:“那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李婉:“再走一个时辰左右,在城门关闭前应当能到。”
陶安:“城门不是一直开着的?”
李婉:“不会一直开,我上次来是酉时关城门,一更三点开始宵禁。”
陶安不解:“宵禁?”
李婉知道他应该是没出过远门,于是说得详细了些,“宵禁就是不许在街上行走,违者会被行鞭刑,宵禁开始会有人击鼓,你们听到鼓声后,万不可再出现在街上。”
陶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听到鞭刑,心颤了一下,牢牢记住了李婉说的时辰。又想起酉时会关城门,怕赶不上,连忙走到陆修承身边,说道:“还是让我推车吧,这样快一些。”
陶安之前留意到陆修承的手起了水泡,推着重物走了这般久,饶是陆修承手心有厚茧也被磨得起了水泡,于是陶安说他来推车,但是陆修承不让,只在一些不好走的路段让他帮忙推一把。现在陶安再说推车,陆修承倒是同意了,因为他知道在城门关闭前人会很多,大家都不想被关在城门外,夜宿荒郊野外,会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到时如果排队的人太多,排不上就麻烦了。
陆修承同意了,调转了车头。见陶安帮忙推车,李婉也过来帮忙,毕竟小虎还坐在板车上呢,没道理不帮忙。
有了两个人帮忙推车,速度快了一些,距离城门还有五里时,就看到很多人从各个方向赶来,距离城门还有两里时,远远地能看到城门,陶安模糊地看到城门高大巍峨,城墙上插着旗帜,旗帜迎风猎猎飘扬,见此情景,陶安顿时心生敬惧。
此时离酉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进城的队伍已经排出快一里地,陶安他们走近后,连忙排到队伍末尾。在板车上坐久了的小虎看停下不走了,不愿意再坐在板车上,要下来,李婉只好把他抱下来,下来站了一会,小虎又闹着要走,不要排队,李婉没办法,只好一边安抚他,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圆滚滚,有鸡蛋大小的木头给他,哄道:“小虎乖,你玩一玩木头鸡蛋好不好?很快就可以到小姨家了。”
有了玩具,小虎终于不闹了,低着头在那玩木头鸡蛋。李婉和小虎站在陶安身后,陶安站在陆修承身后,陆修承前面是板车,随着队伍的移动,慢慢往前,越是靠近城门,陶安越是紧张,近了他才发现,城墙上不但插着猎猎飘扬的旗帜,还十步一岗,站着手执长矛,身穿铠甲的兵士。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城门口检查的地方,也有兵士,还有的佩戴着长刀。
第一次见此情景,陶安一颗心越跳越快,陆修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害怕,转头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一会紧跟着我就行,别怕。”
陶安对上他淡定的双眸,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他们后面远远传来,陶安扭头去看,当看到是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现今世道乱,常有战事,马都在军营,只有权贵人家才会有马,普通百姓极少能见到马,陶安第一次见到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看着刚才还距离远远的马,转眼间疾驰到了近处,原来骑马这样快。
陶安正感慨着,后面的小虎突然跑了出去,原来他手上的木头鸡蛋一时脱手,没拿稳,掉到地上后,滚到了官道中间。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时,排队的人已经自觉往旁边挪,只有小虎突然跑了出去,那匹马就要到跟前了,李婉因为太过惊惧以至于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去拉孩子。
眼看着小虎就要被疾驰的马蹄踩到,陶安本能地跑过去拉他,刚拉到小虎,那令人心神俱颤的马蹄就要落下,众人都以为他和小虎要成为蹄下亡魂时,又有一道身影迅捷而至,长臂搂着陶安,一个翻滚,在马蹄踩下前滚出两步远。马上的人也紧扯缰绳,喝止住了马,突然停下,疾驰中的马高高地扬起马蹄嘶鸣。
这突发的情况让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李婉这时才回过神来,后怕地从陶安的怀里抱起小虎,摸摸他的头,又摸摸他的手脚,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