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芳以为他没听到,再次喊道:“安哥儿,别干了,我们先回去。”
要是回到昨天早上刚和陆修承一起赶路的情景,陶安肯定二话不说跟着陆芳走,单独和冷厉的陆修承在一起,他不自在,也心有畏惧,总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惹他生气。但自己已经答应留下做陆修承的夫郎,再怕他也要慢慢习惯。想到这里,陶安回道:“姐,我也再干一会。”说完,生怕陆芳再次喊他走,弯腰挑起畚箕就走。
陆芳看了一会挑着畚箕慢慢走远的陶安,转头对陆修承道:“你现在虽然没钱,但是一身子力气,又长得俊朗,攒够彩礼后,娶个姐儿还是很容易的。你确定要娶个哥儿吗?别过了几年后悔。”哥儿比女人难生养一些,有条件能娶女人的家庭,基本不会娶哥儿,只有拿不出彩礼的家庭,才会娶哥儿。
陆修承拿起装水的竹筒仰头喝了一大口,回道:“嗯。”
陆芳:“那就行,你要是后悔了,再娶容易,可是陶安后半辈子就毁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待他,就今天干活,看得出安哥儿是个勤恳老实的,你们两个一起努力,日子不会差。”
陆修承:“嗯。”
陆芳:“我明天让我婆母帮忙去找相士看个吉利日子,你这边收拾好后,找个时间尽快让你和安哥儿拜堂,咱们现在没条件大摆酒席,但是拜堂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不然就太委屈安哥儿了。”
陆修承:“嗯,按你说的来。”
陆芳本想再次喊陶安和她先回去的,方平阻止了她,“你别叫了,安哥儿要和修承留下就让他留下吧,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相处。”陆芳一想也对,就和方平先回去了。
陆芳和方平走后,陆修承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哥儿,低头拎起锄头,对着清理出来的空地思索了一会,用锄头划出几条线,然后开始沿着线挖地基。
一个把杂草挑走,一个挖地基,两个人各忙各的。
腐烂的茅草十分蓬松,没什么重量,陶安挑得很轻松,他用了一点时间把所有腐烂的茅草都挑到了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就剩下几畦长着野草的菜地,菜地的地埂已经快和菜地齐平了,只隐约看得出是菜地,所以陶安推测这里是后院。广宁镇村民的房子大都有前后院,前院用来晾晒东西,后院基本用来种菜,养家禽和家畜的话,鸡圈、猪圈、牛圈也在后院。
陶安挑完东西,也想去挖地基,但他找了找,只有一把锄头,陆修承正用着。挖不了坑,他拎起柴刀,去修理竹枝。
陆修承身高手长,本就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又在军营操练多年,体能异于常人,干了一天重活,这会依然把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这边的土比较硬,要是陶安来锄,一锄头下去,手都会被震得发麻,但是陆修承一锄头下去,锄头入土三寸,泥坑挖得又深又整齐。
尽管陆芳是他亲姐,方平这个姐夫对他也像对亲弟一样,但是他还是不习惯住在别人家。他想尽快把房子搭出来,所以干活的时候有多大劲使多大劲,结果有人干活比他还拼。余光看到陶安挑完东西,又马上拿起柴刀修理竹枝,一会都不歇。陆修承知道陶安怕他,哥儿不停的干活,除了本身是勤快的人,可能还怕歇息会被他骂。
陆修承不会说关心的话,又挖了一会地基,停下锄头,走到放竹筒的地方,喝完剩下的一点水,冲陶安说道:“去山脚打些水。”
陶安放下柴刀,走过去,不敢和陆修承对视,低着头接过他手里的竹筒,快步往山脚走。他知道哪里可以灌水,刚才从竹林下山的时候,看到山脚有处石壁,上面有一条细流汨汨往下流,底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水洼,里面的水清可见底。
陶安拿着竹筒往那边走,走在路上,疲乏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之前没有细看,现在来到水洼边,才看到石壁的夹缝里放着个葫芦水瓢。这个取水点离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比较近,住在村头和村中间的人家过来这边太远了,听何香说他们一般都去村中间的水井打水。这里只有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还有平时上下山的村民会在这里取水喝,这个葫芦瓢应该就是村民放在这里方便大家装水用的。
陶安取下葫芦水瓢,舀了两瓢水把手洗干净,用水掬了一捧水喝,山泉水甘甜解渴,要是在酷热的夏天喝上一捧,一定十分解渴,不过现在是初春,凉得慌,陶安喝了几口解渴后就没再喝了。
怕陆修承渴得难受,陶安没敢耽搁,把竹筒清洗了一下,灌满水,正准备往回走,扭头看到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妇人正盯着他看。陶安低头避开,打算绕过妇人走。妇人却对着他开了口,语气轻佻:“你就是修承带回来的哥儿?”
这个妇人看他的目光,还有和他说话的语气都让陶安感到不舒服,但对方是长辈,他不好不理人,只好回道:“嗯。”
妇人叫孟冬梅,她挡住陶安,问道:“我是修承二婶,我看你们今天砍了很多竹子,是用来干什么?”
陶安:“二婶好,砍竹子是盖房子。”
孟冬梅挑了挑眉,“盖竹房?修承从军七年,现在回家应该发了不少军饷啊,怎么不盖个好点的房子。”
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年,陶安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暗戳戳打听消息,他不想回,但又不敢不回,“没,没钱。”
孟冬梅嫌弃地看着陶安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暗暗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穷酸哥儿,还没正式拜堂呢,就敢撒谎骗尊长,要不是她还有求于侄子,看她不撕破他的嘴。想到自己心里的盘算,孟冬梅又对陶安笑了笑,“你们盖房子本来应该让修承两个堂弟去帮忙的,但是我家陆弘刚和梁村的一个姐儿相看上,这几天都去他未来岳丈家帮忙干活去了。陆景则是跟着他爹在忙家里的农活,实在抽不开身,你别责怪。”
陶安胡乱点头,“不会的。”
孟冬梅又看了两眼唯唯诺诺的陶安,才让开路,陶安扔下一句“二婶再见”,小跑着离开。回到盖房的地方,陆修承还在继续挖地基,陶安看了看男人挺拔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不敢把竹筒送到他面前。想了想把灌满水的竹筒,放到了离陆修承最近的一摞竹子上,说道:“水打回来了。”
他声音太小了,陆修承没听到,陶安又走近两步,加大了一点声音,“水打回来了。”
陆修承其实还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只看到哥儿嘴巴动了动,猜他应该是说水回来了,陆修承对陶安点点头,继续挖地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你走前面
陆修承又挖了一刻钟才放下锄头,来到陶安放竹筒的地方,拿起竹筒喝水。他站的方向面对着陶安,喝水的时候看到陶安抬手擦汗,因为抬手的动作,衣袖往下滑,露出了小半截细瘦的手腕,感觉光是握上去不用使劲就能折断,不但手腕瘦,整个人都很瘦,五官很清秀,皮肤也白,但常年吃不饱,脸色白中带黄,瘦得脱相,打满补丁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套在了竹竿上。
陆修承突然想起在陶家住的那天晚上,陶爹说的话:“陶安之前议亲过两次,第一次,在定下婚期的第二天,男方下河捞鱼,差点被淹死了,刚订婚就出事,男方觉得不兆退婚了。第二次,男方来相看的路上遇到落石,被砸断了腿,最后没相成。这两件事被传开后,大家都说陶安克夫,所以拖到现在二十还没成亲。我这个爹没用,为他说不下亲事,他哥嫂看他不顺眼,天天搓磨他。陶安命苦,但是他很勤恳老实,性格也很温顺,比很多汉子都能干,什么活都会做。你如果不嫌弃的话,能不能把他带走?”
陆修承不信什么“克夫”,陶爹救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喜欢欠人情,但也不会拿婚姻大事来还人情,陶安是一个很容易看清的人,他看得出陶安虽然胆子小,却是一个踏实,不多事的人。只要不呱噪,不惹事生非,不好懒做,能搭伙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就行,别的陆修承都不在意,所以,同意陶爹所托,把陶安带了回来。
既然把陶安带了回来,那陶安就是他夫郎,作为丈夫,他会担当起自己为人夫的责任,当下最紧要的是给陶安一个住所,尽快让他吃饱穿暖。
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一刻都不歇的哥儿,陆修承放下下竹筒,朝陶安走去。哥儿弯着腰,拿着柴刀正专心地修理竹枝,柴刀在他手里使得很顺畅,修理好的竹子放在一边,竹枝整齐地铺晒在另一边,井井有条。
陆修承知道他胆子小,怕吓到他,让他砍到手,没有走太近,看着他修理完一根竹子最后两个竹枝,瞅准柴刀停下的间隙,叫了一声,“陶安。”
陶安听到叫唤,直起身转过来,看了一眼陆修承又马上移开视线,轻声应道:“嗯?”
陆修承:“天黑了,收拾东西回姐家。”
陶安顺从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东西也就是他喝水的竹筒,还有一把柴刀和镰刀。陆修承这边东西更少,只有一个竹筒和一把锄头,他把锄头放到肩上,单手握着把手固定,另一只手朝陶安伸去,“把柴刀和镰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