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刚一坐下,男人便紧挨着凑了过来,腿弯轻勾,黑色皮鞋缓缓逼近,又渐渐松开。
沈澈抬眸,季北辰脸上依旧挂着疏离的微笑,眉眼温润,正在和导演聊着剧情。
导演忽的问:“季总和沈总之前就认识吧?”
沈澈一顿。
季北辰紧跟着看他。
下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太熟。”
“我们关系很好。”
酒桌上面面相觑,季北辰睨了下眸子,侧目,看着沈澈。
被那道危险的视线盯着,沈澈只好笑了下:“承蒙季总厚爱。”
声音不大,却足够桌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和调侃。
季北辰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浅淡:“小沈总,我从来不开玩笑的。”
季北辰从未这样叫过他。
小沈总三个字像含着一层蜜糖,冒着甜甜的水雾。
沈澈垂眸,忽的笑了起来,明艳而又漂亮,他缓缓地侧目,和季北辰碰杯。
“那谢谢季总的喜欢。”
“嗯。”季北辰掀起眼皮,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不客气。”
“这儿的饭季总还吃得习惯吗?”沈澈笑着,将桌面上最辣的一道菜夹给他,吃!
“挺好的,我和小沈总一个口味,小沈总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沈澈:“是吗,那你多吃点。”
季北辰笑了起来:“好。”
两人一唱一和,桌上,其他人眼底明明暗暗,一会落在沈澈身上,一会又转头,看向季北辰。
桌下,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勾住沈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完蛋了,他好像把人惹生气了。
沈澈生气的时候,喜欢阴阳怪气,季北辰不是第一次发现,可每次看他像个小朋友一样,在原地打转,就觉得他好可爱啊。
那么小的一个人,生起气来像装了一太平洋的水。
晃晃肚子,或许还能听见水声。
又吃了一会,同组的演员前来敬酒,敬完季北辰,就又跑向沈澈这边来。
沈澈酒量不行,酒品更是差,很少喝酒,但被剧组的工作人员闹着起哄,只能一杯一杯地喝。
他的眼睛很漂亮,微微有些醉意的时候,像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导演偷偷地看了又看,心念一动,想拿出手机给他拍张照片。
可镜头刚对准,忽的,一道身影突然向前,挡住了他。
男人的眼神冰冷,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导演立刻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机。
再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季北辰神色平静,趁身侧的人不注意,正往沈澈的酒杯中添水。
身后,围在沈澈旁边的工作人员默默注视着,可谁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上前阻拦。
沈澈喝醉了很乖。
会乖乖捧着酒杯,谁来了都笑盈盈地和他碰杯。
对方夸他漂亮,沈澈就一本正经地抬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认真地说:“你也超美的。”
周围的人哄笑。
季北辰勾着他的外套,也弯了弯眼睛。
散场了。
陈小小上前扶她,沈澈忽的避开他,眼神清澈,一脸疑惑:“你为什么要摸我?”
陈小小震惊。
陈小小扶额。
陈小小求助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季北辰笑了起来,勾住他的衬衫,拉着他往楼上的房间走。
被人拉住,沈澈抬眸,怒气冲冲地看了过来,可忽的,视线一顿,也不生气了,怔怔地盯着季北辰看。
季北辰也很大方,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喝醉酒的沈澈很漂亮,也很执拗。
许久,沈澈终于勉强地挪开视线,又一头撞了过来,踮脚,像个整形大夫般,在季北辰脸上捏过来捏过去。
男生一脸的认真,又一脸的严肃,似乎想要说什么。
季北辰就耐心地等他。
沈澈终于看够了,抬头,小声地问:“你的眼睛是真的吗?”
季北辰一怔:“真的。”
“那你的头发是哪个托尼给你染的,真好看,还不脱发。”
季北辰看他:“头发...也是真的。”
“哦。”沈澈思索着,“美人在骨不在皮,怎么有人皮也长得这么好看?”
“...”
“谢谢你的夸奖。”季北辰勾住他的指尖,将他拉到怀中,十指相握,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抬起来,“看着我,宝宝。”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澈又看了眼他,认真地点头:“知道。”
“你是美人。”
好的,确认完毕。
他的小宝喝醉了。
季北辰懒散地拉着他回房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勾着从他的兜里摸出来的房卡,季北辰轻而易举地将酒店的门刷开。
顺着手指的血管,从胳膊缓缓摸了上去,揉捏着他的耳垂,又轻抚他的脸侧,最后落在那颗饱满的唇珠上。
季北辰指尖用力,轻碾。
红润的唇间轻启,手指轻碰,落在那颗小虎牙上。
眉眼的欲色越发浓厚。
可忽的,沈澈猛地推开季北辰,但依旧还是慢了一拍。
沈澈全吐了。
男人的黑色风衣,西服,衬衫上都被沾染上了。
沈澈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慌乱。
季北辰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拉在一边,把身上的黑色风脱了下来,扔进垃圾桶,打了前台的电话喊了保洁,才找出自己的房卡。
他有自己的房间,眼下刚好重新有了用途。
“还好吗?宝宝。”季北辰给他拧开矿泉水,拉着他漱了口。
沈澈依旧呆呆地点了点头。
季北辰:“还想吐吗?”
沈澈:“不想了。”
摸了下他的脑袋,季北辰将他按在床上,俯身,和他对视:“那乖一点,我先去洗澡好吗?”
“嗯。”
水声渐渐响起,落在磨砂玻璃上,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却渐渐用力。
慌张和心悸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又犯错了。
犯错的小朋友是得不到别人的喜欢的。
没有人会爱他的。
浴室门开了,季北辰挽着浴袍的绑带,猛一抬头,却又怔愣地站在原地。
沈澈...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男生低着头,脚尖局促不安又有些慌张地轻合,分开。
分开,轻合。
心脏忽的像被人碾过般刺痛,季北辰走了过去,蹲下来,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眸暗淡,没有一丝光彩。
季北辰轻声问道:“怎么了,宝宝?”
沈澈摇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的,宝宝。”季北辰将他拉了起来,抱在怀中,“没关系的,喝醉了人会难受,你只是喝醉了,宝宝。”
沈澈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在孤儿院待得时间越久,就越会对自己希冀的东西不抱有任何的期待。
“我是不是很糟糕。”
“为什么这么说?”
季北辰垂眸,沈澈的状态介于断片和即将断片之间。
男生缓缓地说道:“耳朵坏了...工作也没有了,大家都很小心翼翼。”
“见到我也不会再笑了...”
“大家都笑的很勉强,其实没有关系的呀,我只是耳朵坏了一点点,我还是可以听见的。”
季北辰微怔。
他总觉得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沈澈总是在躲着他。
可现在看来,季北辰忽的觉得,他错过的,是沈澈的二十多年。
怀中的男生眉眼带着水雾,似乎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
“院长说,只有乖孩子才会被大家喜欢,可是我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是要将我送走。”
“妈妈说我们小宝真可爱的啊。”
沈澈的声音很小,小到季北辰有些听不清。
忽的,声音低了下来。
沈澈的脑袋一点点的,眼尾泛红,还挂着浅浅的水珠。
...
一夜无梦,再睁眼的时候,密密麻麻地疼痛钻了进来,颈椎泛着轻微的酸痛。
腰间,熟悉的大手紧紧地禁锢着。
沈澈眨了眨眼。
翻飞的窗纱溅起,露出早起的太阳光芒,房间内一片静谧,微开的窗外,是麻雀的叽喳声。
沈澈怔怔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记得工作人员打趣着敬他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