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小小一管病毒,在廖小言眼里成为了救命的珍宝,她珍惜而谨慎地把病毒揣到胸前放好,随后开始一点一点挪起废墟上的砖瓦。这么高一栋楼,倒下来就跟一座小山一样,满眼断壁残垣,小的砖瓦废石还好说,那些庞大的障碍物就让人犯难了,手指逐渐变得和虫子的触须一样软,碰到东西不等使劲就自己先弯了,用这样的双手去搬东西,和用树叶去撬小汽车一样异想天开。
  挖了很久,废墟山才被移开冰山一角。
  廖小言没有气馁。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她不放弃,一定能找到妈妈的。
  忽而间,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天空蒙上了一层灰,恍如末世即将来临,奇怪的是,人们的视野却依旧光亮无比,就像是有别的光源在照亮着世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斗兽场上下哗然一片,人们仿佛看到魔鬼,终于记起性命重要,如流水般朝四面八方散开,唯独廖小言一人不为所动,兀自挖着废墟。蓦地,几乎仅在一秒钟之内,那废墟山忽然矮了一截,被削去的那部分化作焦黑的齑粉扑簌簌落下,廖小言怔了一下,爬到墙边看向斗兽场,就见上面出现了一个发疯的,浑身黑红似岩浆的人,在到处喷火,刚才正好往这边喷了一道,这才一道火焰,就远远超越了她挖掘这么久的成果!
  廖小言心中大喜,连忙加快速度,可是妈妈也许被埋得太深了,她一路上被许多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形状可怖的残肢吓到,却都不是妈妈。过了很久,她终于在一面斜倾的墙壁下发现了一张病床,和她曾经在虫胎实验室见过的病床一样。
  挖到虫胎实验室了!
  就在这时,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宛如一个通道,另一边就是他们熟悉的车水马龙的人类世界,廖小言不明所以地从废墟中抬起头,看见那个毁了大楼的轮椅哥哥抱起了一个人,那人似乎是余州哥哥,不知为什么昏迷不醒了,除此之外,轮椅哥哥还把那个会喷火的人放到了背上,带着两个人去往空中的通道。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出去了,她们能出去了,不用再待在这个恐怖恶心充满了虫子的地方,能回家了。
  一路上,轮椅哥哥走走停停,遇到还能保持人形的路人就顺手拎起,扔进天空裂口,能救一个是一个,而天空裂口同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眼看着就要彻底消失了。
  不、不行。
  妈妈还在废墟底下。
  廖小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轮椅哥哥冲去,暂时先把他毁了大楼的事放到一边,扑到他面前,哀求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救救妈妈,她被压着出不来了,求求你救救她,好吗?我求求你了!我想带她一起走。
  李音夏朝身后瞥了一眼。弄开废墟对他来说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便点头应允,两条白线从他的指尖脱出,劈砖开瓦,露出了下面成片残破的病床。
  目光掠过一张张鲜血淋漓的病床和一个个大着肚子的恐怖产妇,廖小言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妈妈脑袋歪着,昏过去了,但相比其他人受伤还不算太重,真是太好了。
  廖小言心中喜悦,正待要奔过去,却见一道熊熊跳动的灼热红光追着那几根白线喷薄而出,如红色的银河从天地之间浇下
  那么炙热的焰火,一下子就把整片废墟烧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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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二):清算
  足有一面墙那么高的火焰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那火烧了很久,在整个虫胎实验室的助燃下,仿佛能烧上一生一世,等到差不多熄灭时, 这段旧事便也走到了尾声。
  狼狈实在是太狼狈了。
  被牧阳和邬默按住的廖小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最后一丝跳动的火苗映在她眼底,转瞬即逝。
  现在你们高兴了吧?撕开别人伤口的感觉好么?
  牧阳和邬默都被幻境中的场景震撼, 一时都有些怔忪, 顾不得注意手下的力道, 让廖小言挣脱了桎梏。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廖小言抬起脚,左右各踹一脚,把这两个临阵倒戈的家伙踹飞, 随后拍拍手, 道:既然都这样了, 那来吧, 你们要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吗?尽管说说啊!
  余州正要出声, 却见李音夏抢先开了口, 温润平和的声音从蓝白色圆环中传出来:小言,你别怪阿榭,那个时候他失去了意识, 是因为我往废墟释放白丝,这才将他惊醒, 误以为那边还有敌人。他当时早已透支陷入了昏阙, 是没有意识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记不起来。
  廖小言冷笑着点头:哦,那照这么说, 你最后还是因为我的请求才释放的白丝,所以这笔帐要算到我头上来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李音夏道,究其根本,那栋大楼最初是我弄塌的,不然你的母亲也不会被困,不管怎么说,我才是你的仇人。
  你?廖小言斜睨了自己的手环一眼,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虚影李音夏,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鬼怪之前,我的确天天都想把你找出来,弄死你,但是后来知道之后
  知道之后,找李音夏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的廖小言早已谙熟镜中界规则,深知跟一个鬼怪较劲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仇人便只剩下了一个。
  李音夏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有心,找鬼怪报仇又有何不可?你做不到的事有别人做到,就像江蓠,她一直记挂虫人副本,这不就攻破了?如果你当时和她一起,就能当场杀死我了。
  够了!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是想质疑我,我想怎么报仇是我的事,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更没有立场高高在上地教训我!廖小言眼中含怒,毫不客气地说。
  李音夏:抱歉。
  余州在旁边听得很不是滋味。如果将事情再往前推一步,最初的源头应该是他。假如他当初选了去帮廖小言,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可是
  余州扪心自问,再给他一次做选择,他还是会选姜榭。或许会犹豫更久,但最终一定是选择姜榭。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心,是他没有办法违背的东西,跟下了咒似的。
  廖小言看似没有注意他,却一秒将他的想法看穿,很不是滋味地道:余州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你当时也就是个中学生,对我这个几岁的小女孩来说那自然是天上的神,可对上那些鬼怪,你又算得上什么?即使你选择了我,也不过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被抓,一起看着大楼倒塌罢了。只怕这样我反而会来恨你吧,给了我希望,却什么都兑现不了。还好你没选择我啊。
  余州自知她说得对,但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又默默将姜榭挡在身后,尝试着商量:我可以去互助组织给你干活,帮你赚道具和镜子碎片,多少都行,你能不能放过
  不用,这一次,姜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收起长枪走到廖小言面前,深深弯下腰,我做过的事我忍,误杀了你的母亲,我很抱歉。但是
  目光渐凝,他直起身来,把收起的长枪一点一点重新抽开:一码归一码,我欠你母亲的,我还。你欠我室友的,也得拿命来偿!
  廖小言同他对视了一会,忽而笑了:所以我说了吧,这件事本就无解,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早打个痛快不就好了吗?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余州劝阻无法,只得和李音夏交换了个眼神,见机行事,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你死我活的悲剧发生。他和李音夏都被列到了没有资格说话的行列里,就算说的再有道理,廖小言都有一千个理由来反驳,还能怼得他们哑口无言,把情况搞僵。要是能有一个中立的局外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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