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余州往旁边挪了挪,努力腾出一个空位。年迈的鬼怪得以歇脚,瞳孔中央的小嘴咧开一条缝,以示感激。
  严铮感慨道:死了还要挤地铁,果然人不管处于哪种状态都不容易。
  余州总结道: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
  最后一站了
  地铁开动,严铮紧张地道:我我我我要是死在这了,怎怎怎怎么办?
  余州煞有介事地道:那你恐怕得减减肥,不然地铁不好挤。
  严铮:靠!
  就在他们贫嘴之际,林承欢不停地观察着周围。觉察出些许不对,他鼓起勇气打断道:那个我怎么感觉,这辆地铁变小了?
  的确。此刻他们正坐在第二节车厢中,距离后边的地铁本该有好几步路远。可现在,后边那辆地铁的头部却近在咫尺,仿佛嵌进了他们所在的地铁之中。
  余州道:是冲轨。按照传闻,地铁会冲撞空壳地铁而过,在这个过程中,空壳地铁的体积必然会越缩越小,我估计在到达黄泉站的那一刻,空壳地铁将会不复存在。
  严铮问: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压成肉饼?
  余州思索着道:有这种可能。空壳地铁的体积在缩小,意味着我们能落脚的空间在缩小,所以等它再撞过来一些,我们就换到前面去坐吧。
  林承欢问:为什么不在刚刚那站下车?到后面那辆地铁去,不就好了吗?
  你是不是傻?严铮睨着他道,后面那辆地铁有我们自己的皮影,走一个站要死一个人的。
  余州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们提过一嘴的循环么?
  这是发生在前往地狱西路站途中的事,众人都还记得。
  空壳地铁的皮影将人吞掉后,行动轨迹复杂缭乱,当时余州就说,它是在经历循环。
  你们发现了没有,冲轨、封窗、镇轨、息门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我知道我知道!严铮道,这四项测试都必须一次性通过,一旦失败,地铁或者地铁的门,就要被销毁,重新打造,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余州点点头,那新的地铁打造出来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寒意顿生,严铮喃喃道:会、会重新测试。
  重新测试,意味着要将这四个残忍的仪式重新开展一遍。
  余州道:这就是循环。皮影古怪的行动轨迹,正是循环在这个世界中的扭曲体现。车厢里的血尸为什么要反复穿皮再扒皮,也是这个原因。
  循环永无止境,最终会有无穷无尽的人埋葬在黑黝黝的铁轨之下,不得安息。
  在我们登上空壳地铁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冲轨的祭品。祭品全部死亡,冲轨仪式才能结束,余州道,如果我们到站换车,回到真正的地铁上,那么这个行为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献祭者未死,献祭失败。地铁不可正常运行。
  到时,下一轮循环开启,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所以,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换车都是行不通的。
  后边的地铁又向前推进了几分,众人起身离开座位,往车厢中部走。空座位早已被占满,众人只能站着,将软绵绵的纸质吊环握在手中。
  依据地铁的行驶速度和车厢的侵蚀速度判断,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思忖片刻,余州开门见山:我认为,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就是打破循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严铮道:这要怎么操作?把鬼怪全杀了?或者把地铁炸了?
  别说够不够胆,这一听就不切实际。
  余州蹙着眉,久久没吭声。他已经把想到的都说了,分析至此,思维陷入了瓶颈。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列车即将抵达终点,他们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见他不说话,严铮也开始心慌。这种感觉就像你即将面临高考,可平时押题如神的班主任却在关键时刻撂了担子,怎么都不肯透露半分。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完高考的人,严铮仿佛身临其境。冷汗滑落,他哆嗦着抱紧自己,双腿瑟瑟发抖,差点被列车的颠簸晃到地上。
  林承欢道:我觉得杀鬼怪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不都是空壳地铁中的祭品么?祭品死亡,循环也就结束了吧。
  我看你脑瓜子是被门夹了!紧张成这样,严铮还不忘怼他,我们也是祭品啊。再说了,就算将鬼怪杀光,那也只是结束了冲轨,还有其他三个呢。
  林承欢道:可这里的鬼怪又不是只和冲轨有关,比如那些从轨道爬到车厢的枯骨,他们难道不是属于镇轨的么?
  严铮摆摆手:行不通行不通,绝对行不通。
  林承欢小声:不试试怎么知道
  严铮一听,来气了:嘿你这人怎么老爱干些不要命的事呢?我们只有四个人,不说打不打得赢,一鬼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聂姚见状,连忙打圆场,你们别吵了,林哥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嘛。
  余州扶着下巴,自言自语: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终结这个循环呢
  严铮已经被混乱的思绪整得炸毛了。胸口堵得慌,他干脆不想了,倒豆子似的骂道:草,用人命来祭祀,就不怕损尽阴德,天打雷劈吗?亏那些煞笔玩意想得出来。奶奶个腿的,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这是发生在哪个年代的事,真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发明祭祀的人摁在水里清醒清醒。
  望着混乱的车厢,他叹道:这么多人的命呀。
  余州就在这一刻回神,恰好抓住了某句话。他蓦地抬起头,刹那间醍醐灌顶。
  你简直棒呆了!他拍拍严铮的肩膀,眼睛在舒展开来的眉下炯炯发光,如同幽暗隧道中燃起的一丛希望之火。
  严铮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我?
  余州点点头:你。
  严铮:???
  余州解释道:你刚刚给了我一个新思路。要想让循环消失,不一定要将其打破。如果我们能够回到一切的开始,阻止悲剧的上演,将循环扼杀在摇篮中,那不是比之后的亡羊补牢更好么?
  严铮弯起的嘴角瞬间塌下:你是说将时空倒流回祭祀仪式产生之前?这更不可能了吧。
  说话间,地铁已经撞毁了后面那节车厢,吞没无数鬼怪。咔咔呲呲的巨响传来,磨得耳朵一阵酸疼。众人干脆走到了驾驶室前,和幸存的鬼怪们挤在一隅,闷得喘不过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余州舔了舔嘴唇。
  既然要回到过去,就需要借助与时间有关的东西。
  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摸到那块冰凉的怀表。
  你们的手机还能用么?他问。
  严铮将手机掏出来摁两下,摇摇头:不行,跟死机了似的。
  其余二人也都摇头。
  余州拿出口袋里的怀表,揭开表盖。哆啦a梦吊坠轻晃,表盘上的两张笑脸明媚依旧。拇指摩挲着玻璃罩,他道:只能试试这个了。你们有人会修表么?
  聂姚犹豫着道:我爸爸以前教过我一些,但我没怎么操作过。
  余州把怀表递过去。
  聂姚接过来翻了翻,拧了拧,无能为力:你这个表的构造太复杂了,需要用到工具,凭我的能力应该修不好。
  严铮记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呀
  一个想法从脑中划过,余州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向鬼怪求助。
  鬼怪?严铮双眼睁大,他们不要我们的命就算好了吧,怎么还会帮我们。
  试试嘛,余州说。
  林承欢也道:这么多鬼怪,你怎么知道哪个会修表?
  就是啊,严铮道,而且这种服务一般都要给钱吧。我身上只有毛爷爷,可没带冥币啊。
  余州道:没事。我们可以吃霸王餐。
  严铮:越说越不靠谱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没了影,咦,余州人呢?
  说话间,余州的视线一直在梭巡,此刻终于找到了目标。他伸手抓住旁边那歪歪扭扭的扶杆,突然侧身挤进了闹哄哄的鬼怪之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