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时间倒退三年,他刚刚穿上高中校服。而姜榭则收拾好了行李和画板,赶赴g大,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住校没有手机,他只能等周末回家再给姜榭打电话。印象中,父母总是有各种应酬,特别是离婚之后。房子空荡荡的,冷清到鸟儿都不愿意停留。这每周的电话,几乎成了他忙碌生活中唯一开心的事。
  可突然有一天,姜榭对他说,学校安排了封闭式集训,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打电话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过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而这个所谓的一段时间,持续了整整三年。
  姜榭真的是去封闭集训了吗?为什么他一进入g大,就遇到了怪事?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余州缓缓睁开了眼。驾驶室不知何时熄了灯,坐在里面的人不见了踪影。
  三年啊这可是三年。
  如果姜榭真的在这个世界中,他要怎样度过这九死一生的三年?
  正当他陷入失神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腿。
  侧头看去,是两只小鬼。余州认得他们,就在前不久,他们参与了将严铮叼出座位底部的行动,还要走了他两颗奶糖。
  小鬼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人。确认无误后,他们转身扯出一张薄毯,双手捧上,又叽里咕噜了一大串,可惜余州一句也没听懂。
  看着那薄毯,余州咦道:给我的吗?
  小鬼们点头。
  余州刚想说谢谢,可想到这是谁送来的,他又起了些别的心思,为什么不给我衣服?
  两只小鬼对视一眼,咕噜几句,齐刷刷地看向余州。
  不明白我的意思?余州道:我现在睡醒了,不需要毯子,你们能不能帮我还给那个人,然后跟他要一件衣服?
  他紧紧盯着小鬼,不错过他们的任何反应。
  只要他们答应,他就悄悄跟过去,不怕见不到那个人。
  有些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然而,小鬼们并未收回毯子,反而向前几步,倔强地将毯子的边角塞到余州手上。完成任务后,他们伸出手,指向车厢。
  顺着他们的手望去,余州看见了一群挤眉弄眼的女鬼。
  女鬼们应该是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但又不忍心他着凉,所以只好派出自己的孩子来送毯子。
  也是好心。余州摸了摸鼻子,朝她们尴尬地笑笑,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毯子。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那个人送来的。
  也是,那个人不过就是救了自己几次,凭什么要给他送毯子?
  自作多情!
  可越是这样,余州越是贪心。
  命都救了,送个毯子怎么了!
  就这么喜欢他光着吗!
  这不想还好,一想,心跳就越来越快。余州揉了揉烫得发红的脸,一把掀起毯子,将整个人罩住,狠狠地锤了自己几下。
  于是,当严铮扛着尸体,气喘吁吁地赶回地狱西路站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只形状诡异的粽子。
  他咽了口唾沫:哎呀我去,这又是啥鬼怪啊?
  林承欢轻轻抬起眼,复又垂下,走吧,那是人。
  严铮:哦哦。
  把尸体放下,他大声喊:余州,你在哪呢?我们回来啦!
  张望半天,不见人影,直到毯子陡然翻开,露出一张红意未褪的脸。
  呀!严铮吓了一跳,这是你啊。
  余州呼了口气:昂。
  严铮:你衣服呢?
  聂姚主动道:借给我了。
  哦严铮想了想,放下肩上的尸体,转身进了来时的车厢,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翻翻找找,扯出一件最小码的,递给余州。
  余州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可与此同时,他那类似羞愤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连严铮都知道帮他找衣服,那个人却
  好在严铮是个话痨,很快便将他的注意转移开来。
  你知道我们在捡尸体的时候遇见了什么吗?
  余州道: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物。而且,比车厢里的鬼还要让你不适。
  严铮惊讶了:你咋知道?
  余州道:你看,你居然都敢自己进车厢拿东西了,进步这么大,难道不是刚刚磨练出来的吗?
  严铮:有点道理。
  余州道:我猜,你为了捞尸体,应该爬到了轨道下面,那里有很多尸骨吧?
  何止啊,严铮道,那里简直比各种血型案发现场加起来还要恶心,搞得我现在心理素质贼他妈强,一般的鬼怪都奈何不了我什么啦。
  余州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严铮道:嗐,跟你比,不算什么。既然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那你的猜想应该验证的差不多了吧,啥时候可以告诉我那个传闻啊?
  的确是差不多了,余州道,还有一个小细节。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地铁的车门边,伸手摸了摸门的边缘。收回手,指尖多了一道极小的豁口,鲜血渗了出来。从某个角度看,那滑动的两扇门像极了两把铡刀。刀起,头落。
  余州看向站台,乘务员留下的便利贴已经被血眼怪侵蚀得差不多了。
  他道:验证完了,我们上车吧,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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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州:毯子就是他送的吧,就是他送的吧
  作者:你说是就是喽
  余州:我记仇了
  作者:那就等他没衣服穿的时候狠狠嘲笑他!
  余州:有道理吼
  第14章 地铁(十四):祭祀传闻
  漫长的停留之后,地铁满载一厢人鬼,热热闹闹地奔向下一个站点,嘉禾乱葬岗。这是整个旅程的倒数第二站,命运的沙漏即将归零。
  随着地铁开动,暮气沉沉的鬼怪们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飞驰着的空壳地铁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地狱西路站台的光景不过开胃小菜,直至此刻,宴会才正式开始。
  连接两截车厢的铁板被无数条残肢挖开,潜藏在车底的无皮血尸曲曲拐拐地爬进车厢,歪歪扭扭地穿回自己的皮。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狂躁地将自己的皮扒下,变回一具具血尸,在拥挤的走道中穿行,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穿皮、扒皮,再穿、再扒,它们在地铁呼啸的风声中不间断地重复着这一过程,像是在流连,更像是在挣扎。
  与此同时,车底板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声音厚重似古代衙门前的鸣冤鼓。窗玻璃外,影影绰绰,藏在轨道缝隙中的魑魅魍魉一一浮现。
  那是数不尽的枯骨残骸,从绵延的铁轨中拼合,颤颤巍巍地来到车厢里,与等待已久、形状都聚合不起来的肉泥旅客融为一体,任那血肉一片一片、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粘回去,捏出个摇摇欲坠的人形。
  血眼怪也从车顶赶来凑热闹。红血蔓延,眼珠们如倾倒的乒乓球般掉落,一蹦一跳地撞回尸体们的眼眶中,嘴缝翁张,不知疲惫地转着,像一颗颗永动的陀螺。那些如行尸走肉般僵硬的鬼怪也有了动静,他们从座位上站起,颤颤巍巍地游荡到两扇车门边,停顿下来。车速不减,车门关上又拉开,将他们斩成不均匀的两半。那两半跌跌撞撞地支棱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不料座位早已被别人霸占,他们只能懊恼地杵在原地,等到站再寻时机。
  霸占了他们座位的,正是余州一行人。
  干了这种事,严铮有些惭愧:不是说要关爱残障人士吗,他们都裂成两半了,咱们这样抢座位,是不是不太好啊?
  余州非常淡然:有什么不好?我们不坐,其他鬼怪也是会抢的。最重要的是,相较于别的鬼怪,他们坐过的位置最干净,不信你看。
  严铮望向对面的血尸,又扭头打量不远处的腐尸,很难不认同地点了头。
  捡回来的两具尸体就摆在座位底下。等地铁走了几分钟,余州低下头去看,发现果然少了一具。窗玻璃中,只剩了最后一张皮影。
  严铮问:这里尸体那么多,它为什么非得要咱们的?
  余州道:大概是不想伤害自己人吧,这些鬼怪,现在都是它们的同事。
  生前与人同行,死后与鬼共舞。
  这句话没有太多深意,然而林承欢却听入了耳,不自觉地把头埋低了些。
  将上演在车厢中的乱景尽收眼底,余州思索了片刻,道:我们来说说那个传闻吧。
  严铮飞快地竖起耳朵,眼睛眨巴眨巴地等待下文。
  余州道:这个传闻是我在老家时,听村里的长辈们说的。传闻的内容是一组祭祀仪式,仪式的用途是检测和保佑地铁的出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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