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时候,否认自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干脆认下,还能挽回点形象。
  可沈愚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依旧十分温柔地说着:“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梁彬惹恼了江恕,也惹恼了我,所以当他问我要不要加入天星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
  赵苇航很是意外,他终于抬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困惑。
  梁彬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他也想不到,沈愚居然会动手。
  “昨晚我是有一点点生气,不过后来想想,你一直追问,大概是害怕我会因为梁彬的事情迁怒你吧。”
  赵苇航一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怕你迁怒我。”
  “那你就是怕我无视你?”
  赵苇航愣在了原地。
  是这样的,我很怕你无视我,无视我的悲欢喜怒,无视我的一切,这让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沈愚微叹:“无视也是一种迁怒,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苇航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会选择无视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在片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接受你作为剧组的一员,甚至接受你作为我的粉丝,存在的价值,但是不要超过这个界限。”
  沈愚不清楚这个小孩能听进去多少,但他还是尝试着去沟通,去解释,赵苇航听了,却是眼眶发红:“只能是这个界限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别人……”
  可以牵着你的手,可以和你说说笑笑?
  赵苇航嫉妒不已,可他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口。
  他害怕面对这个结果,害怕自己会失控。
  这是他仅存的真心,他不愿意做这个亲手捏碎它的人。
  沈愚很无奈:“那是我最珍视的人,你不要和他比。”
  赵苇航浑身抖了抖,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掉了,变成了锋利的碎片,伤得他血肉淋漓。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他哽咽着,几乎快要发不出声响。
  “那你呢?你想变成你哥哥那样的人吗?”
  沈愚反问道,赵苇航彻底红了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落下,可他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这样静静地、无声地痛哭着。
  沈愚垂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纱布:“我没有带纸巾,你先用这个擦擦吧。”
  “我讨厌你。”赵苇航突然出声,听着更可怜了,“我讨厌你。”
  “嗯,脱粉回踩也很正常。”
  赵苇航呜咽着:“这根本不好笑。”
  沈愚不言,将那包纱布塞给他,转身就走了。赵苇航捏紧了那些纱布,双手成拳,抵在了额前,挡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作者有话说:
  我们阳阳从小就打直球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沈愚说的:我希望你能克制一下
  赵苇航听到的:别逼我像扇你哥一样扇你
  此刻一位死忠粉黑化了,当然按照我的风格是不会虐的啦[猫头][猫头][猫头]
  第94章 停留在过去
  赵苇航的戏份被安排在黄昏时分。
  电影中,他饰演的角色是一名年轻的猎人,因为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在林场周围游荡,靠偷猎、倒卖珍稀动物谋生,设定上是个不学无术、狠辣歹毒的无赖,戏份不多,只是偷猎团队中的小喽啰,仅在一场雪地搏斗中露过几次正脸。
  对于这个角色,导演组起先更倾向于找当地的群众演员,但后来整体企划有变,最终修改为现在的方案,至于其中有没有天星的手笔,沈愚无从得知,而如今追因溯果,好像也变得没有意义。
  他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就只有那天的江边,赵苇航信誓旦旦地说着“想挑战自我”之类。
  “我也想得到您的认可。”
  年轻人的神态、语气历历在目,迟到许久的恍然之感,才如雨后春笋般,从沈愚心底冒了出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沈愚轻叹,一位小助理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的刘知睿,猛地顿住脚,转头对刘知睿小声说了几句,对方眉头紧锁:“有这事儿?”
  “嗯,谢老师托我来问问,要不要继续。”那位小助理是谢明矾的学生,今年刚进他的团队实习,本来是没有进组名额的,但谢明矾还是为她找了个助理的身份,让她来练手。
  这次赵苇航的妆造就由她全权负责。
  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先前明明沟通好,一切妆造都交由剧组安排的赵苇航,刚坐下来就开始哭,小助理刚剪了他一缕头发,他就更绷不住,一直流眼泪,给人家小姑娘吓了一跳。
  “你怎么啦?舍不得自己的头发吗?那,那我就稍微剪短一点,找个,找个假发套给你?”
  小姑娘看着就很年轻,没见过这种场面,哪有人一剪头就哭的?就算舍不得,那也是角色需要啊,演员不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不理解,可怎么安慰,赵苇航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哭。小姑娘没办法,只好去找自己的老师帮忙,请他来沟通,结果谢明矾过来,赵苇航也是不搭理,小姑娘好心问着:“老师,要不我去找个头套吧?”
  “不用找了,不会有合适的。”
  之前考核的时候,谢明矾就观察过赵苇航的五官和脸型,认为他采用真发做造型会更有活人感,而且,本来这就是一部现代背景的电影,哪会准备那么多假发套?临时去做新的,那完全就是无用功。
  谢明矾不同意,他觉得这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可赵苇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只知道哭,和平日里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大相径庭。
  于是,他让小助理去问问导演那边,自己则是继续做思想工作。
  “你是什么伤心事吗?”谢明矾很难琢磨出一个陌生人的想法,面露难色,“有困难你可以说出来,但你不能这样一直拖着,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赵苇航擦擦眼泪,哽咽着:“随……随便你……”
  谢明矾:“……”
  欲言又止。
  算了,看在他年纪还小,就不跟他计较了。
  谢明矾大人有大量,决定亲自监督赵苇航的妆造,小助理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老师神色严肃地站在镜子前面,还以为他没劝住那人,风风火火地奔过去,唤着:“老师,刘导过来了。”
  “哎?”谢明矾一愣,再抬眼,刘知睿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还是那张神采奕奕的脸,还是那双聪慧机敏的眼。
  谢明矾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他果断背过手去,轻声道:“刘导。”
  刘知睿似乎有一瞬的迟疑,但最终没有多问,说着:“小桐说你们这里有点小问题,我过来看看。”
  “站在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我让小桐过去,只是报备一下,防止影响到拍摄进度。”
  谢明矾看上去十分镇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有事发生。
  因为他平常是特别爱笑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官方。
  刘知睿见状,去看了眼赵苇航,对方眼眶红通通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纯走过场:“对不起,是我状态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立刻调整过来的。”
  闻言,刘知睿便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就要回去了。可路过谢明矾身边,他又忽然回过头,深深看了眼对方:“你最近好不好?”
  谢明矾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关心我吗?
  是出于同事间的关心,还是以其他的身份,其他的立场,在表达他的感情?
  谢明矾缓了下,笑笑:“还行。”
  他也很想说累,可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不希望自己再对这个人的关心产生误会。
  刘知睿眼帘微垂,想了想,说着:“今天收工以后,我去找你。”
  “?”
  谢明矾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也许又是我自作多情吧,说不定他只是有工作要和我谈呢?
  谢明矾很快回过神来:“好。”
  “嗯。”刘知睿又看了他一眼,那敏锐的双眼,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令人为之一颤。
  谢明矾嘴一撇,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明明都拒绝我了,还摆出这么委屈的样子?这不是拿我耍着玩吗?
  可纵然心思百转千回,谢明矾的视线依然诚实地追随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了,默然久立。
  结束这个有点波折的小插曲,小助理终于能安心给赵苇航化妆了,哪怕她还是不知晓这人的心事。
  赵苇航本人,其实也很糊涂。
  他很伤心,非常伤心。他原本非常盼望着这一天,无比期待自己可以让沈愚刮目相看,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毁了,那些被剪去的头发,不再是他勇往直前的证明,而是变成了失败的耻辱。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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