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实在没义务,去安抚一个二十岁“熊孩子”的坏脾气。
  第二天上午,咖啡厅内。
  傅一瑄准时现身,同行的还有一位干练的、中长卷发的人力资源总监。
  他起身,向许竞伸出手,动作利落,嗓音带着天然的冷感:“许竞?我是傅一瑄。”
  第一次见到这位傅总,许竞对他的长相稍感意外。
  这位他久闻大名的业内技术先锋,比他想象中的更年轻,相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俊美,尤其那双凤眼,自带辨识度的古典味儿,线条漂亮却寒意凛然。
  他与宗珏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宗珏仿佛是一团烈火,张扬桀骜;此人则似是一块坚冰,疏离难近。
  唯一的共通点,大概是二者同样迫人的身高与气场。
  许竞收敛心神,迅速与之交握,一触即分:“傅总,久仰。”
  落座后,尽管看见许竞的身体状况,傅一瑄也并没有进行任何寒暄,而是直切主题:“你的履历和项目,我看过一遍,很出色,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团队。”
  说这,他示意身旁的人力总监,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道:“至于具体待遇、期权,都由她全权负责,合同已备好,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谈。”
  闻言,许竞微挑眉。
  他自认已是效率至上,没想到这位傅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将“废话”剔除得干干净净,连多余的一个字眼都没有。
  这种风格,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很让他觉得舒适。
  “傅总,看你的态度,似乎很确信我会选择贵公司?”
  许竞抛出一个略带锋芒的问题,想试探对方的深浅。
  傅一瑄凤眸微抬,目光如冷静的扫描仪,扫过许竞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你需要一个能匹配野心的公司,而我这里,最适合。”
  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莫名让许竞想起了宗珏。
  不过,那小崽子的底气多半源于家世和年轻气盛,而傅一瑄的,则源于实打实的实力与精准的判断。
  意识到自己竟又联想到宗珏,许竞心下微凛,立刻收敛思绪。
  “既然傅总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圈子,贵公司的发展路径和技术理念,我的确仔细研究过,的确很吸引我。”
  “尤其是您关于三个月前发表的那篇论述,观点非常犀利和前瞻性。不过,我唯一好奇的是,在目前压力重重的资本环境下,您是如何平衡技术投入与商业变现的节奏……”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许竞拧起眉头,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宗珏”二字,直接掐断,面色如常地致歉:“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傅一瑄略一颔首,未予置评。
  然而许竞刚重整思路,想再开口时,手机再次不识时务地响起,大有不接不通不罢休的架势,他额头青筋直跳,正准备再次挂断。
  对面的傅一瑄却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没关系,有急事,可以先处理。”
  “不必。”
  许竞这回直接关了机,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无关紧要,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关机后,接下来的沟通顺畅了许多。
  双方在技术方向和公司愿景上高度契合,尽管在某些执行细节上各有坚持,但整体氛围是积极且专业的。
  许竞欣赏傅一瑄敢于押注未来的魄力,这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换作是他他自己,也未必能有这个决心。
  他并不是犹豫不决的人,详细审阅了入职意向书条款后,确认过没问题,便干脆地签下了名字。
  “许先生,流程我们会尽快走,大约一周内给您最终答复。”人力总监微笑着补充。
  “好的,静等您的消息。”许竞点头。
  会谈结束,结果双方都算满意。
  起身时,傅一瑄的目光掠过许竞手边的拐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住哪里?如果顺路,可以捎你一程。”
  许竞下意识婉拒:“不麻烦傅总了,我自己打车也很方便。”
  “地址。”
  傅一瑄重复,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竞只得报出小区名。
  傅一瑄便开口:“正好和我公司顺路,不算绕,上车。”
  对方的举动看似出于关照,言行间却感受不到太多暖意,更像是一种高效解决问题的逻辑。
  许竞找不到再次推拒的理由,只得道了声谢,随他一同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揽胜,一旁有司机正在等待。
  上车后,许竞才将手机开机。
  屏幕一亮起,一连串的未读消息,以及三个未接来电便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发送者无一例外,全是宗珏。
  【许竞,你敢不回老子消息?】
  【你出去见谁了?跟谁约的?别让我逮到你,草!】
  【许竞,回消息!】
  【行,不回消息是吧,你死定了!】
  ……
  光是看着这些文字,许竞眼前就能浮现出宗珏暴跳如雷、咬牙切齿打字的模样。
  他早已喜欢这种恶劣的沟通方式,正欲无视,最后一则消息,去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我来你家了,许竞,你给我等着!】
  许竞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一股深切的无力感裹挟着烦燥涌上心头。
  面对宗珏这种蛮横霸道、完全不讲章法的行事风格,他每次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每一次交锋都宛如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桥下一行字,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刚才在谈公事,手机关机了。】
  点击发送后,他疲惫地将头靠向椅背,闭上眼。
  回去之后,还不知道那小兔崽子要掀起怎样的狂风骤雨。
  车辆平稳抵达单元门口,许竞再次向车内的傅一瑄道谢,对方只是略一颔首,冷淡地回了句“不客气”,便示意司机驱车离开。
  许竞目送那辆黑色揽胜逐渐远去,这才拄着拐杖,转身走进楼内。
  他刚绕过入口处的拐角,来到电梯等候区,一道迅捷的身影猛地窜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不等许竞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道便粗暴地将他掼向冰冷的墙壁,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男的,是谁?”
  宗珏俊美无俦的脸庞因盛怒而扭曲,眼底燃着的怒火几乎能化为实质,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的滚烫。
  他本就因为许竞失联、用“关节”这种借口搪塞而怒火中烧,方才亲眼看见许竞从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甚至还“恋恋不舍”地目送对方离开……
  而车里的那个男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车窗升起的前一刻,宗珏与车内人对上视线,那人长了一对极其鲜明的凤眼,目光冷冽,只是在宗珏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便漠然移开,仿佛看到的不过是路边的石子杂草。
  一股没来由的厌恶感,瞬间攫住了宗珏。
  那人的冷漠比许竞更甚,带着一种将周围人都视若无物的无视。
  这种眼神,彻底点燃了宗珏骄矜自负的那根引线。
  他嗤笑一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你怎么敢不回消息,原来跑去私会别的男人了?许竞,你还真是……好样的!”
  许竞被撞得脊背生疼,正皱着眉缓过那阵痛劲儿,听到这荒谬的质问,简直气笑了。
  “我去见谁,关你什么事?你能以什么立场、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至于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宗珏,你一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总不至于连最基本的文字都理解不了吧?”
  其实,连宗珏自己都说不清这滔天的怒火,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在看到那个陌生男人的瞬间,心中那股被侵犯领地的暴戾感,便不受控的疯狂叫嚣起来。
  他掐紧许竞的手臂,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逼问:
  “他、是、谁?”
  许竞强忍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心知绝不能将傅一瑄牵扯进他和宗珏的烂事儿里。
  他偏过头,避开宗珏几乎吃人般的视线,声音冷得能结冰:“这是我的私人社交圈,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我也奉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能找人麻烦,他不是你平时能对付的那些阿猫阿狗,真惹出祸事,小心给你父亲和叔叔脸上抹黑,到时候还得让长辈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见许竞不仅守口如瓶,还用这种他最厌恶的说教口吻教训他,宗珏最后一根理智痣弦彻底崩断。
  他阴沉可怖的眼神死死锁定许竞,几秒后,猛地凑近,声音低沉危险,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我告诉你,许竞,在老子睡够你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管好你自己!再敢在外面勾三搭四,我绝对会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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