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只大手忽然横插过来,盖住了屏幕,将那些恶意尽数遮蔽。
“别看。”顾默珩不知何时已走近,挡在温晨面前,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眼底红血丝密布,呼吸急促:“我会让人处理干净。所有不好的言论,一条都不会留下。”
温晨抬眼,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线,落在那紧绷的下颌上,“顾默珩,你打算把全世界的嘴都堵上?”
温晨语气平淡,却让顾默珩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的逻辑里,失而复得的珍宝就该置于无菌室中妥帖安放,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更容不得半分污言秽语侵扰。
温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学不会,比起层层包裹的保护,彼此交付的信任才更能抵御风雨。
“手机给我。”温晨伸出手,手心向上。
顾默珩愣了一下,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私人手机,指纹解锁后,乖乖递了过去。
温晨点开微博图标。
顾默珩的微博账号还停留在八年前,那个著名的“金融系才子”id,最后一条动态是顾家出事前的篮球赛照片,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草稿箱里却躺着几百条未发送的内容。
全是关于温晨的。
只有图片,没有文字。
有温晨获奖的新闻截图,有温晨路过咖啡店的模糊背影,甚至有温晨某次在工地戴着安全帽的侧脸。每一条的编辑时间,都跨越了漫长的时区和无数个失眠的夜。
温晨的手指顿住,心脏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鼻尖瞬间泛热。
这八年,疯的不止他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涌上来的热意,点开了发帖键。
“发吧。”温晨把手机递回去,语气依旧淡淡,却多了丝柔和,“既然公开了,总得给个正式的说法。”
顾默珩接过手机,指尖在相册里滑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温晨的照片。有偷拍的侧影,有发呆时的背影,还有刚才在后台,温晨低头给他整理领带时的抓拍。
他最终选了两张。一张是后台抓拍,昏黄光线下,温晨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温柔;另一张,是法国圣礼拜教堂那绚烂的玫瑰花窗,光影斑驳,如同神迹。
编辑,发送。
【顾默珩v:我的光。@温晨 [图片][图片]】
跨越了八年的时光,终于稳稳落了地。
一分钟后,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顾默珩几乎是瞬间刷新了页面。
【温晨v:知道了。@顾默珩 //转发微博】
冷淡,克制,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纵容,在回应他们八年的等待。
顾默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他猛地伸手,将坐在沙发上的温晨一把捞进怀中。
“松开,勒死了。”温晨闷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含糊。
“不松。”顾默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这辈子都不松了。”
温晨任由他抱着,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掌心贴着他背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玻璃上,云开一片朦胧的白。可这一刻,顾默珩觉得心里的冰雪都在消融,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网上的风暴还在继续,但风向似乎变了。
两分钟后。
温晨推开顾默珩,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瞬间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设计师模样。
“行了,还有正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工作室宣传负责人的电话,语气简洁:“发公告。”
半小时后。
就在全网还在为那句“我的光”和“知道了”疯狂解读微表情,磕得昏天黑地时,温晨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悄无声息地更新了。
一张线条利落的设计草图,是温晨最新的获奖作品。
配文更是简单粗暴,一看就是温晨本人的手笔:
【温晨工作室v:老板说,下次作品招标会,请诸位带着祝福来,带着方案走。八卦不收,谢谢合作。】
评论区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这很温工!专业人办专业事,八卦靠边站!”
“带着祝福来?这算是变相承认好事将近了吧!磕死我了!”
“顾总:只要老婆(老公)高兴,我带资进组也行!”
顾默珩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
“回家?”
顾默珩无视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书,自然地牵起温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
温晨看了一眼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的秦书,温和地说:“秦书,你也先下班吧。”
然后,反手握紧了顾默珩,“嗯,回家。”
第53章
年关将至, 一场罕见的冬日台风却抢先席卷了整座城市。暴雨如密集的银鞭,携着破空锐响,狠狠抽击着玻璃幕墙, 溅起漫天水雾。狂风在楼宇间呼啸穿梭,呜咽声顺着空旷街道蔓延,仿佛要将这漫长冬夜撕碎。
公寓内却是另一番静谧, 数位板笔尖滑过屏幕的沙沙声, 不远处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在静静燃烧,暖光漫过书桌,映着温晨紧蹙的眉峰。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结构节点, 指尖悬在压感笔上迟迟未落,还差一点, 他总觉得少了一丝画龙点睛的灵气。
“啪。”
原本亮着的屏幕瞬间熄灭,连带着空调运作的嗡鸣声一同消失。
“操。”温晨难得爆了句粗口, 将手中的压感笔重重拍在桌上。
黑暗放大了窗外风声的凄厉,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这种不可控的断连感, 让他有些烦躁。还没等他摸索着去拿手机,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劈开了浓稠的黑暗。
顾默珩手里托着两盏烛台,走了进来。烛火在他手中摇曳,映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眉眼在跳动的火光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备用电源坏了。”顾默珩走到书桌旁, 将烛台放下,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张a2的绘图纸和一只削好的全新铅笔,“知道你没画完肯定睡不着。”顾默珩将笔递给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手绘吧,我陪你。”
温晨接过铅笔,指尖无意间擦过顾默珩的手背。对方的手很热,像是这黑暗冰冷雨夜里唯一的火源。
顾默珩没去沙发,而是搬了把硬椅子,硬生生挤在书桌一角坐下。他也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借着烛光翻阅,目光企鹅谁频频往温晨那边瞟,心思显然不在文件上。
烛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温晨低头画图,笔触沙沙。但他能感觉到,顾默珩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极具侵略性,却又小心翼翼收敛了爪牙的注视。
后背渐渐发热,温晨停下笔,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带着几分戏谑:“再看收费。”
顾默珩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温晨耳畔:“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温先生,从给我的零用钱里扣吗?”他干脆放下文件,单手支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温晨,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温晨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度不重,更像是调情:“扣光。”
“我想把‘归巢’二期的投资追加百分之三十。”顾默珩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生硬,却很严肃。
温晨皱眉:“预算已经够了。”
“不够。”顾默珩身子前倾,烛火映着他认真的眼神,“我打算把中庭原本的玻璃幕墙,全部换成你要的那种特殊透光材质。”
“那个造价太高。”温晨理智地反驳。
“我是甲方。”顾默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同意,就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许:“温晨,我想让你造一座没有任何遗憾的房子。”
温晨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垂下眼帘,看着图纸上那个尚未成型的“家”的轮廓。
窗外的风雨声陡然凄厉,巨浪般拍打着落地窗,震得楼体微颤。屋内烛火剧烈摇曳,顾默珩下意识伸手护住火苗,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
黑暗,暴雨,封闭的空间。这一切都在诱发顾默珩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应激反应。
“温晨。”顾默珩忽然开口。
“嗯?”温晨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勾勒线条,没抬头,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