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九重天上的婚仪,结亲的对象还是九州声名赫赫,盛名在外的恒云京,排场自然马虎不得。
  连摆三天的宴席,红绸铺天高挂,按照规矩还需仙鹤引路,彩锻丈天,只是谢离殊不喜这样的奢靡,诸如此类的种种仪仗,便也就此作罢。
  轿子行得慢,渐渐的外面的人声都淡了下去,顾扬皱起眉,捏着嗓子问身旁抬轿子的几个轿夫:“还有多久才能到?”
  谁知轿夫和喜娘没有一个理他的。
  他心下微沉,暗觉怪异,看向身旁的几人,动作僵硬,面目模糊,宛若活死人般。
  乍一看,又和寻常没什么分别。
  他默不作声放下轿帘,沉了沉眼,指尖捻起一丛灵火,轻轻落在轿厢的内壁。
  忽地——
  火光骤然汹涌,眼前轿子被火引燃,不过片刻就被灵火吞噬殆尽。
  顾扬纵身而出,滚了几圈稳住身形,再抬眼时,才看见身旁的那几个轿夫和喜娘竟然也被灵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全都化作一捧纸灰。
  顾扬惊了半晌,看向四周,哪里还有什么锦绣红妆,宾客如云。
  身旁尽是枯死的枝桠扭曲伸向暗空之中,只有乌鸦的凄厉叫声撕破死寂。
  他明明是白日出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黑夜了?
  这是鬼打墙吗?
  顾扬站起身,拂去喜袍上沾上的灰。
  “撕拉——”
  一片滚烫的东西蒙上顾扬的眼,他刺痛地将那纸片取下来,睁眼一看,掌心赫然是一颗活脱脱的眼珠子!
  刚刚那些轿夫都是纸人做的!
  真是撞上鬼了。
  可鬼界如今怎么可能敢轻易惹怒九重天的谢离殊。
  他踩在沙沙作响的枯叶,一步一步向前探去,四周只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顾扬慢慢走着,指尖捻起幽幽灵火,照亮眼前模糊的路,往前探寻。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粘腻湿软,他蹲下身,灵火所照之地暗红色的血迹新鲜淋漓,还未干透。
  顾扬以指尖触及,还带着微微的热意。
  他心有微紧,一步一步顺着血迹继续往前寻。
  “砰”
  “砰”
  “砰”
  万籁俱寂之下,只能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声。
  他一时未留神,忽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磕到他的额角,鲜红的血顺着眉骨流下,窜入温热的脖颈。
  不过……这血不是他的。
  顾扬猛地抬起头。
  !!!
  一张惨白灰蒙蒙的面庞死死瞪着眼,自高而下地盯着他,那眼珠子几乎要脱落出来,嘴角溢出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落,砸在他的脸上。
  顾扬当即退后两步,将灵火举高,火光所及之处,望见是一根黑红的丝线将女人吊了起来。
  他心惊肉跳,再回眸望去,才看见灵火所照之处的每一颗枯树枝桠上,竟然都挂着一具晃晃悠悠的尸体。
  这到底是……何处?!
  “救……救我……”
  顾扬隐隐约约听见昏暗中有活人微弱的呼救声,忙点起灵火往那处奔去。
  可一路上都有横生的枝桠与乱石绊脚,实在走不快,待跌跌撞撞寻到声音源头时,那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有人吗?”
  “谁在那求救?”
  “师兄,你在吗?”
  他担忧地四处张望,却只见一片荆棘丛生的草丛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已燃尽,咳咳,小剧场再拖一天,明天多写点[狗头]
  第88章 师弟很蠢
  影影绰绰,实在看不清。
  顾扬掀开丛叶,以灵火遥遥望过去,才知那并非一个人的身影。
  竟有十余人被困在一块巨型山石之前,四周不断有森寒的荆棘合拢,藤蔓上生着凛冽寒刺,如同毒蛇般吐着信子层层蠕近,将人群越围越紧。
  天色昏暗,因着距离遥远,他一时还看清楚那些人情况如何。
  于是他扬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被困在此处?”
  那些人听见有声响,顿时响起嘈杂的呼救声。
  “公子救救我们!我们今日不知为何就昏迷了过去,一醒来就被扔在此处了。”
  “你们是谁?”顾扬追问。
  “我们是今日来接亲的轿夫,本是在九重天外候着的……谁知道忽然来了个大乘期的修士,将我们全抓进来了!”
  顾扬皱起眉。
  原来轿夫们都被绑到此处了,难怪先前抬轿的全是纸人。
  忽有一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你……你是不是那日帝尊身后的人?我是恒云京的祝芊芊。”
  祝芊芊?她竟然也被抓来了?!
  恒云京乃是人界四方势力之一,中州大部分都在其管制之下,若是他们的公主死在九重天,定会引起九重天与中州敌对,后果不堪设想。
  顾扬心头一震,不敢置信,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祝芊芊遥遥回道:“那人应是想取窥天镜!他见我眼眸里已无窥天镜,便想让我死在此处!”
  顾扬将掌心灌满灵火,移至眼前,灵火堂亮,视线宽广不少。
  他看见祝芊芊和十余人都被困在石上,四周荆棘如毒蛇猛兽缓缓缠近,尖锐的木刺很快就要抵上她的脊背。
  那些荆棘似有生命,贪婪地涌动。
  她气若游丝,应是失血过多。
  顾扬焦急喝道:“你们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他纵身一跃,刚好落到一旁半高的山丘上。
  如此离得近了些,下面的景象更加清明。
  看着涌动流窜的荆棘,顾扬想起来这是曾经在玄云宗典籍里见过的食人荆,往往与血尸相伴相生。
  此时已见食人荆,还未见血尸,必须快些将他们救出来。
  话说……该怎么击退这些食人荆?
  他揉了揉脑袋,只恨自己当年学艺不精,危急关头竟然一时想不起来破局之法。
  顾扬运起轻功跃至在荆棘丛外侧,以灵火灼烧,却收效甚微。
  果然也不是万物都怕灵火。
  这些荆棘稍作退却后,对血肉之躯的渴望更甚,又如盘绕的冷蛇,一点点地逼近包围圈中的人。
  几番试探,皆没能阻止食人荆继续往前。
  “公子……公子快救我!这妖物要爬上来我的腿了,啊啊啊!”
  “救命!好疼!!!它要割掉我的喉咙!”
  “快啊!公子,快救救我!”
  就连祝芊芊难得也慌乱起来,她瑟缩在原地,恐慌地看着铺天蔽日的荆棘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顾扬急得冷汗涔涔。
  那些荆棘慢慢攀延而上,已经刺伤越来越多的人。
  若再这样拖延下去,他们都会死!
  情急之下,顾扬生生用手扯上这些荆棘,锋利的刺瞬间划破手掌,血喷涌而出,而那一处的藤蔓,竟微微滞住,不再向前探去,只是留在原地吸食鲜血。
  血……对了,血!
  这食人荆嗜血,他只要让食人荆喝够血,其他人便能逃生。
  顾扬当机立断,又借着食人荆的木刺在手腕上割出一道血口。
  鲜血汩汩往下流淌,只引得一小丛荆棘不再往前移。
  顾扬以灵火燃烧掉其中一段荆棘,身形跃闪,灵巧地往身旁跃去。
  可这样根本没办法阻止所有的食人荆。
  他忙往阵中喊道:“你们先想办法用血喂身边的荆棘,拖缓他们的动作!”
  那些被困的人如梦初醒,皆是咬牙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地上,荆棘嗅到血气,果然贪婪地留在原地盘桓,攻势暂缓。
  可包围圈依旧在慢慢缩小。
  顾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荆棘,反手拔出身后的铁剑,奋力削断一些,可断掉的荆棘刚落,转眼又新生出来,层层叠叠地围绕得更紧。
  不行……必须先开出一条路,先让他们逃出这片食人荆的领地。
  顾扬又是一剑割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得更急。
  那些荆棘停顿住,他趁此机会一剑劈下,总算阻止了少数荆棘向前压迫。
  连续划了数道伤口,鲜血气息弥漫,越来越多的荆棘松动,又往他的方向转向。
  顾扬以剑气开路,再辅以灵火灼烧,总算在厚重的荆墙上劈开一小条裂缝。
  他哑声喝道:“快出来!”
  那些用流血暂缓血荆棘前行的人看见此处有路,皆是跌跌撞撞地奔向缺口。
  祝芊芊也割破腕子,喝道:“都别急,这条路窄,一个一个走,护住脖颈!”
  然而这些荆棘生长得实在太快,刚斩断一截,就又有一丛荆棘围绕上来,死死封住去路,生怕猎物逃出去。
  顾扬边引血边挥剑护住出口,防止那些荆棘再次围拢。
  他的手上、腿上都已被尖锐的刺割得伤痕累累,但仍然在奋力劈斩,不断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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